黄缘挺好奇,便和阿姨一起坐下,拣起最近的一沓。照片里的何绪和她记忆深处的人重合在一起,静止的画面像在动。
“你看这张,这是你们没遇见之前的。”程言晓拿起一张还带着奶膘的小孩照片,笑着说,“大概是三岁的时候,很可爱吧,当时可喜欢笑了。”
黄缘接过照片,看了后也笑,“确实。”
“这都是在同一家摄影室拍的。”顺着程言晓的指尖看过去,她说,“从出生起,到长大的照片。”
黄缘留心看了看,照片里的何绪,最大的年纪大概是十一二岁,也就是程阿姨和何叔叔离婚的时候。自从那年以后,何绪就再也没拍过相册。她微微低下头,随手拿起一张照片遮挡住视线。
“这张,是何绪幼儿园时候,在亲子运动会上拍的照片。”程言晓看着黄缘手里的照片,不知为何,眼神黯淡了些。
黄缘看着照片里正朝镜头微笑的小孩,“阿姨每张照片都记得好清楚。”
“很难忘掉。”她笑了笑,沉默下去,开始默默整理手底下的照片,不再发一言。接过黄缘递来的照片,程言晓把目光放在头发短短的、比着剪刀手的男孩身上,笑得很灿烂。
何绪小的时候很喜欢拍照,是一个很有表现欲的孩子。
程言晓每次白天给他拍好照片,晚上他总要搬上自己的小凳子,到她工作的地方来,拿着手机,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翻相册。偶尔翻到一张喜欢的,会拍拍她的膝盖,像征求表扬似的把手机举到她眼前。
那天晚上也就是这样,他把这张亲子运动会的照片放在程言晓面前。程言晓那时刚发现何平呈出轨的事,正是不知所错的时候,何绪在旁边拉了拉她的手。程言晓和他对视时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看着何绪翻来的照片,她笑着弯起眼睛问,“你今天开心吗?”
何绪收回手机,小手指翻了翻,又看了那张照片几眼,没讲话。程言晓正要转回头时,何绪开口了,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他话说得很认真,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程言晓愣了下,随即笑道,“这么开心吗?”
“嗯。”何绪吸了吸鼻子,手指点着,“爸爸、妈妈和我。”
在那一瞬间,是何绪帮她下了决定,让她知道了她需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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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绪和易成叔叔风尘仆仆回来,黄缘还坐在客厅里走神地看着电视。
“行了,你们出去玩吧。”程言晓从书房走出,解放了何绪。
“要吃饭了。”何绪没情绪地脱下外套,顺道看了眼手机。
“出去吃吧。”程言晓走近他,何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越过她看向了远处的黄缘一眼,手掌心塞进了一张卡。他问,“什么?”
“别瞒我,我早就知道了。”程言晓瞥了他一眼,轻轻说,“下午我和你易叔叔去医生那里复诊,你和小缘一起出去吧。”
“哦。”何绪把卡给她,“我有钱。”
“你那点算个什么。”程言晓语气颇为瞧不上,转身走了,“人家金枝玉叶的,你可要照顾好。”
何绪在原地站了会儿,把卡塞进口袋里,去黄缘身边,把神游的某人拉起来。
“怎么了?”黄缘问。
“我还没问呢。”何绪笑了下说,“中午想出去吃吗?”
是约会!
黄缘心里一惊,稳住心态,“可以啊。”她扭扭捏捏绕着手指,“但是我还没和我妈说呢。”
“现在说。”何绪说,“我在这等你。”
黄缘怀着做贼心虚的表情去了,但没多久就折返了回来,拍着胸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她要拒绝呢。”
何绪拿过外套,不解,“为什么拒绝?”
“……”黄缘呆在原地,“也是。”她跟在何绪身边,“你说,我们的事会不会被发现了?”
何绪按电梯的手指一顿,面不改色说,“不会。”
“真的吗?”黄缘摸着下巴,“我总觉得我妈最近怪得很。”
何绪侧过身看她,看了有一会,黄缘才回过神来,“干什么?”
“你穿的有点薄。”
“没有。”黄缘把外套拉链拽下来,一层一层展示,“我里面穿的毛衣,还有一层内搭。”
“好了。”何绪伸手帮她拢上,“这几天化雪,还有风,外面和家里的温度不一样。”
“那我们去商场里吃好了。”
电梯开了,两人走下去,走着走着,手就牵在了一起。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反应过来时,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手指紧扣。黄缘心大,没一会就能捏着他的指尖玩儿。
她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何绪身上,摸到他手腕里的桃核串,“你还带着这个?”
“嗯。”
“我觉得不方便,取掉了,现在在家里放着。”
“要多戴戴才能漂亮。”
“会有多漂亮。”黄缘眼睛一转,手掌托着脸,“有我这么漂亮?”
“嗯。”
黄缘看他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何绪也能明显感觉到笑容最近变多了,他有意控制,笑了下就恢复往常的样子。
黄缘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你多笑笑,也很漂亮你知道吗?”她又加了句,“比我还漂亮。”
何绪想躲,但黄缘已经拍完了。“没有你漂亮。”他说。
“你现在也会说好听的话了。”黄缘随口一句话,目光还落在手机上,不知道捣鼓什么。何绪带她上了台阶,“我以后会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