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缘喉咙里惊呼了一声,很轻,她赶紧转过头。
“说吧。”何绪说。
“噢。”黄缘仰头看着门顶,和小时候面壁背书一个样,“第一件事,今晚赵子澄要过生日,我妈让你和阿姨一会来家里吃火锅。”
何绪换好衣服,拎起那件换下的往门口去。
黄缘还在毫无知觉朗诵,“第二件,我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阿姨的眼睛红彤彤的,你是又和阿姨吵架了吗?”
半响没听到人回答,她仰着头很累,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脑勺却撞在什么上面,刚要扭头,腰侧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开门把手上。
温热的气息拂在颈侧。
“怎么在这背书呢。”
声音很近,就显得低沉了些,和平时的何绪不太一样,莫名的感觉,让人头脑发昏。
黄缘耳边有些痒,又不敢动,眼睛盯着脚尖,脸颊红得似乎能滴下血来。
她两只手垂在身侧握拳,没回答他的问题。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对方把门打开,再也忍不了,手放在他手上,往下按,却纹丝不动。
温热的手却交叠在一起。
“我在问你。”何绪好整以暇说,“怎么不说话?”
“你……”
她转过头,才发现何绪离自己还有点距离,顿时不知如何反应。还没说完,门就被敲响,打断了她。
黄缘下意识要躲,被何绪拉着手藏在门后。
门开了,程言晓只看到何绪,带着疑惑问,“小缘呢?”
“在外面吧。”
手臂被拧了下。
何绪不动声色,一只手握着门把,声音浅淡,“书房吗?”
“噢。”程言晓不疑有他,转身往书房过去。
听到书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黄缘才猛地推开面前的人。连个招呼都不打,低着头往客厅走去。
何绪在她身后,慢悠悠将门关上。
等程言晓找了一圈回来,看到黄缘在沙发上坐着,何绪穿着黑色卫衣站在岛台倒水。
她问,“怎么在这?”
何绪端着水过来,放在黄缘面前,“不知道,大概走错房间了。”
“……”
这人怎么这样。
黄缘手都在颤,听着始作俑者站在她旁边面不改色撒谎。
怎么以前没发现何绪有这样的一面。不然她早就该发誓,再也不惹这个人了。
-
黄缘家餐桌上各类菜品应有尽有。
顾芒手艺很好,也爱下厨,据说年轻时最大的梦想是去参加美食比赛,但因为学习成绩太好被搁置下去。工作后又因为太忙,只偶尔在一些大日子里做一次菜。
黄缘等人都进去,在门口吹了会冷风,物理降温。进去后,桌上的空位置不多了,她毅然决然选择赵子澄身边。
“你知道姐有多想你吗?”黄缘扑到他身上。
赵子澄脸颊上泛起一圈红晕,虽说不好意思,但很久没机会见黄缘,心里也是想的,低声说,“我也是。”
顾芒拿了两根筷子,一人头上敲了一下。
“穿得这么白,你敢往赵子澄身边坐?”顾芒说,“他筷子一顿饭能掉你身上八百次,赶紧给我一边儿去。”
程言晓这时站出来,“我们两个换吧,小缘来我这。”
阿姨身边就是何绪。
黄缘笑容僵在脸上,但也没理由拒绝,只能乌龟挪步似的挪过去,刚坐下。
何绪支着脑袋,看着她,“生气了?”
那倒算不上,黄缘刚要开口说没有。
“长个记性。”何绪淡淡说。
果!然!是!故!意!的!
黄缘吃着哑巴亏,眼刀飞在他身上。
顾芒拿着醒酒器在倒酒,红酒颜色浓郁,何绪刚要低下头,就见她递过来一只酒杯,何绪接过。
“能喝吧。”顾芒笑说,“你赵叔叔在家里总爱喝点酒,这是他最近拿回来的,还没尝过。庆祝嘛,喝一点不碍事的。”
何绪礼貌笑了下,点了点头。
黄缘在一旁看着。
这酒其实是顾芒爱喝,但喝的机会很少,因此一到热闹的时候,总爱撺掇着人和她来几杯。
黄缘闻到味道,鼻子皱了皱。别喝醉就行,她不喜欢顾芒喝醉的样子。
“你喝吗?”顾芒问她。
黄缘眼神一亮,“我能喝了?”
顾芒撇嘴,“谁管你。”
说是这么说,但黄缘以前被她严格管控着滴酒不沾,根本没尝过那是什么味道。更重要的是,如果她喝醉的话,顾芒就没办法再扯着她说这说那了。
思至此,黄缘伸手,“我也要。”
“这酒后劲大,你别喝多。”顾芒交代她。
黄缘听过点头。答应得很快,刚一拿到,她就猛灌了一大口,咽下去后,她皱眉吐了吐舌头。
何绪余光瞥到。
“……”
可即便第一口难以下咽,第二口还是毫不犹豫,黄缘咽下后轻轻打了个嗝。
何绪想起黄缘在他家时,放在桌上那杯一滴未动的水,觉得她这样或许有情可原。
“你是渴了吗?”
“啊?”黄缘说话间都带着酒气,疑惑道,“没有啊。”
“……这样容易醉。”何绪说。
“哦,没事。”黄缘觉得虽然难喝,但跟饮料似的,忍忍也能下咽。
“容易吐。”
黄缘才终于放下酒杯,夹了几口菜。
虽然何绪一直提醒着,黄缘也喝了不少。他没办法,只能将人按下来,让她别喝了。但黄缘叛逆也不是一天两天。
直到顾芒都注意到她脸颊微红,出声制止才算完。
黄缘只觉得晕乎乎的程度还好,就是总想去卫生间。
“我心里有数。”她吃着边碎碎念。
何绪在她身边,伸出手指,轻声问,“这是几?”
“一啊。”黄缘皱着眉,“我没醉,只是头有点晕。”
“……”何绪面不改色,“这是二。”
“骗人。”黄缘笑着挥开他手,“对我没用,我现在很清醒。”
她眯起眼晃晃悠悠站起身,还扶了下桌子。
去的方向是书房。
何绪:“……”
身边的人都没注意到,没办法,他只能站起身跟过去。
书房很静,除了黄缘愉悦的哼歌声没别的。何绪推开门。
黄缘趴在浴缸边,手指戳着玻璃,“来这儿,小鱼儿。”
何绪问,“你在干吗?”
黄缘扭过头,笑得露出牙齿,“这里很凉快。”
书房的窗户没关。
因为地暖的缘故,家里温度适宜,有时候会热。黄缘脸颊红红,“你也热吗?”
“不热。”何绪颇有耐心答,抱着手臂,“吹冷风会醉得更快。”
“都说了没有醉。”黄缘把手贴在剔透的玻璃上,冰了阵,又放回脸上,“好热。”
她走到何绪身边,拉到他的手腕,扯着人往窗边去,“还说不热呢。”
何绪衣袖堆在小臂处,配合地跟着人的脚步。“该回去了。”他走着说,跟人讲道理,“一会我妈会觉得我们在干坏事,会骂我的。”
“什么坏事?”
黄缘手没松开,勾着何绪手腕上的形状漂亮的桃核串珠。
“你觉得是什么?”何绪语气平淡。
“不知道。”黄缘凑近他手腕,几乎要贴上去,好奇地眯着眼看,“你还带着。”
“你是故意的吗?”何绪突然问。
“不故意。”
黄缘逐渐只能回答,而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从串珠移开视线,仰头看着何绪,突然笑了。
“我知道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