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缘一瞬间好像想通了些事。
为什么有时程阿姨看着何绪的目光总是患得患失,为什么她一心想跟何绪亲近,两人的关系还总是僵持不下。
像程言晓这样温柔好说话的母亲,和孩子亲近,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黄缘情绪低落下去,“你会走吗?”
“不会。”
何绪回答得很快。
他看着玻璃,良久,声音清淡问了句不相关的话,“你知道我这次回云城的条件吗?”
黄缘顿了下,“是程阿姨提的条件吗?”
“嗯。”
她在脑海中回忆过程阿姨说的话,其实很明显。
但是。
黄缘:“就算知道,不是也没用了吗?你既然都已经回去了。”
何绪指尖转着只剩几根签子的纸筒,一言不发。
“其实出国也没什么不好的。”黄缘看到他表情不对,没接着说。
她转了个弯,凑近何绪,“来泉州这件事,是你的注意,还是阿姨的?”
何绪:“我。”
黄缘薅着衣服上的毛毛,嘶了声,不解道,“你怎么会选择定居在泉州呢?”
云城和桐城都在泉州。程阿姨原本在润州那边,离泉州还是挺远的,但搬回泉州之后,桐城和云城挨得近,两人便也离何叔叔的家更近了。
黄缘摸着下巴捋,“按阿姨担心的来看,她让你出国留学,估计是怕你回何叔叔身边吧。毕竟泉州没什么好的,只有何叔叔在这。阿姨多想也是避免不了的。”
想必阿姨自从搬回泉州,触景生情,就一直在担心吧。
担心何绪是不是为了何叔叔才选择定居泉州,或者是从何绪报上大学后就在担心,担心他是为了离何叔叔近一点,才把大学选在了这个她不想面对的地方。
难道程阿姨和何叔叔离婚后的关系是很差劲吗?黄缘有些想问出口,但一想到,自己已经牵扯了何绪家的太多事,这种事情问起来又不太礼貌。
只能作罢。
“阿姨对你也太不自信了。”
黄缘替他说话,“你从小和她生活在一起,这么深的感情,怎么会突然离开她,去和何叔叔生活呢。是吧?”
“你怎么知道我从小和她一起生活?”何绪声音很轻。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黄缘以为他又在敷衍,随口说,“当初你爸爸妈妈离婚之后,过了几个月,程阿姨不就把你接走了吗?”
两人家庭情况双方都知晓,因此黄缘也没有避讳离婚这个词,就这么说了出来。
何绪目光不明。莫名看得黄缘语气弱了下来,“不是吗?”
她以为对方还有话要说,结果等了半天,何绪都没再作声。
“你累了吧。”黄缘轻声说,“明天是周末,你要回趟家吗?”
“不了。”何绪说,“学校还有点事情。”
“哦。”黄缘继续趴着,问何绪,“吃饱了吗?”
她懒懒散散窝着,没骨头似的,要是没板凳和桌子,估计能流到地上去。
何绪点点头,没和她对视,目光放在她身上。
“怎么了?”
黄缘被打量着,有些不好意思,把手中的帽子耳朵扔到后面,坐直拽了拽外套。
何绪沉默着,抬起手,将她帽子下遮挡在肩膀处的叶子拿下来。
他看着,捏着梗把玩,然后在指尖转了一圈,轻飘飘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里。
“还有?”黄缘随手拍了两下衣服,“怎么这么多。”
“没了。”何绪说。
“哦。”
黄缘一套动作过后,两人之间又显得无话可说。
“怎么不说了?”何绪问。
“说什么?”
“不是想我了吗?”何绪一脸坦然,“想的什么?”
原来今晚真正的考验在这儿。
黄缘突然牙疼,脸抽了下,开始胡编乱造,“我那天突然想起你,就和你打了个电话,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比较热心肠的嘛。”
说到最后,因为心虚,语气很弱。
何绪“嗯”了一声,眼皮敛着,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副画面,提了提唇角,眼里却没情绪。
黄缘莫名觉得周围空气好像变冷了点,拢了拢外套,下一秒听到他说。
“既然你热心肠,”何绪说,“不介意帮帮我吧。”
黄缘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岔开话题,闻言忙道,“当然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
她带着夸张的不可思议,震惊他会这么说,十足义气地道,“你今晚既然来找我,就尽管说,和我这么客气干嘛。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做什么。”何绪躲开她的手,脸上没有得到答应后该有的表情,反而疏远,“答应了就行。”
正常人听了,不得说句,拽什么嘛,求人的态度在哪。黄缘却没脾气,只是因为能帮忙傻乐,也很开心何绪能对她开这个口。
长大后的何绪阴晴不定,脾气让人摸不透,和小时候差距大得像跨了一整片大洋。
很正常。
毕竟他们分开的时间真的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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