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笑了笑,起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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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走廊狭窄而安静,冷白色的灯光在深绿色的化纤地毯上投下规整却冰冷的光斑。墙壁两侧贴满了历年演出的黑白照片和泛黄的海报,那些凝固的笑容与姿态,让这条走廊像一条通往时光深处的隧道。
小林总监走在最前面,声音压得很低:“柳濑小姐现在应该在三号琴房做最后练习,我们经过的时候请尽量保持安静,她演出前不太喜欢被打扰。”
话音未落,钢琴声已从走廊深处流淌出来。
是肖邦的《夜曲》Op.9 No.2。
音符清晰、克制,每个触键都精准无比,节奏稳定得近乎钟表的滴答。技巧上无可挑剔,音色干净得如同被蒸馏水反复洗涤过的水晶。
众人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的得轻。
经过那扇标着“3”的深色木门时,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不到两指宽的缝隙。透过缝隙,能看见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坐在钢琴前,黑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圆髻。她肩膀的线条异常紧绷,手臂抬起落下的动作精准而有力。
灰原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门缝透出的、切割在地毯上的那缕光线上,表情依旧平静,但妃杦司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被某个颤抖的泛符悄然拨动。
“……很精准。”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持续流淌的琴声淹没。
“但太紧张了。”妃杦司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每个音符都在用力控制,反而失了音乐应有的流动感。她在害怕什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得不像琴音的撞击声,猛地从琴房里炸开,硬生生切断了原本流畅却紧绷的旋律。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刺耳、毫无章法的琴音轰鸣!像是有重物狠狠砸在了琴键上,高音区与低音区胡乱地嘶吼、震颤,瞬间撕碎了之前维持的所有优雅与克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林总监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急促地敲门:“柳濑小姐?您没事吧?柳濑小姐?”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刚才那阵混乱轰鸣的余震,似乎还在冰冷的空气里发出低微而不祥的嗡鸣。
毛利小五郎皱紧眉头,一把拨开小林总监:“让开!”他用力转动门把手——纹丝不动。“锁住了!”
“是、是老式金属插销,”小林总监的声音开始发颤,“从里面扣上的!”
妃杦司已经蹲下身,侧头贴近门底那道更宽的缝隙,朝里望去。
视角受限,但已经足够看见——
一双穿着黑色漆皮细高跟鞋的脚,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的角度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脚踝苍白,其中一只鞋的鞋跟似乎折断了。而就在那双脚的不远处,地毯上正缓缓洇开一小片更深的、近乎黑色的黏稠痕迹,还在悄无声息地扩大。
“撞门。”妃杦司猛地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毛利小五郎示意众人退后,深吸一口气,侧过肩,用整个身体的重量狠狠撞向厚重的橡木门板!
“砰——!”
门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砰!砰!”
第三下撞击时,伴随着木质纤维断裂的刺耳声响和金属插销扭曲崩开的脆响,门终于被猛地撞开,向内弹去。
琴房内的一切,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
柳濑优倒在钢琴旁的地毯上,姿态扭曲。深蓝色的丝绒演出裙凌乱地缠在她的小腿上,如同凋零的花瓣。她脖颈上,一道清晰而狰狞的深紫色勒痕赫然在目,宽度约一厘米,边缘有明显的皮下出血点,像一条丑陋的毒蛇缠绕其上。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愕、不甘,以及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解读的震骇。
而那架昂贵的黑色施坦威三角钢琴的谱架上空空如也。
那份据说倾注了她全部心血、筹备良久、本应在今晚震撼首演的《冬之变奏曲》唯一手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