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世后,家里一穷二白,爸妈没和她这个“不孝女”断绝关系,主动接济他们一家三口,等日子好过点了,她继续攒棉被脸盆。
她的嫁妆除了小院,还有被子脸盆,自家用了一部分,当时在想,剩下的攒着给女儿出嫁用。
阿宁病中,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给女儿攒的嫁妆全没了,等他去了,家里没有大花用,她重新开始为女儿攒嫁妆。
可再往后几年,小年轻已经不稀罕妈妈攒的东西,总说妈妈攒的被子脸盆款式过时,不用攒了,家里又不是没钱买时兴的。
等需要了再买呗。
她知道在小年轻们眼里,她攒的东西和垃圾差不多。
既然女儿不需要,那就不攒了。
一大一小心满意足吃完晚饭,大的就领着小的在厨房洗碗筷。
热水罐里的水盛出来洗脸泡脚,瓜瓜脚踩在脚盆里:“爸爸,喔喔好吃,以后都吃。”
怕女儿吃了这次,以后就惦记上,闹得家里不安生,周程宁对女儿说:“以后不要吵着妈妈说要吃喔喔,妈妈做给你吃你就吃,妈妈不做就不能吃,也不能问妈妈要,妈妈现在带你和弟弟很累,家里喔喔得下蛋给你和弟弟补身体。”
瓜瓜年纪小,眼里只有好吃的:“喔喔蛋不好吃,喔喔好吃,瓜瓜牛牛不吃蛋,吃喔喔。”
周程宁教过女儿念鸡,不念喔喔,可女儿就喜欢念喔喔,他也不强迫改正了。
徐香娟刚进厨房就听到这话:“妈妈明天给你做别的好吃的,爸爸明天要上班,今天早点睡觉。”
她和长大后的瓜瓜会发生矛盾,会争吵,毕竟母女俩都有点急脾气,不过和好也快,瓜瓜挣的钱,大部分交给她保管,让她这个妈妈随便花。
瓜瓜将来会挣钱孝顺妈妈,并不是真正的白眼狼,就冲这点,徐香娟都没法生小瓜瓜的气。
阿宁早上七点钟出门,走路走半个钟头到镇上高中。
客车有是有,不过从镇上出发去城里,不会专门开进哪个村子里,直接顺着大路开,早上八点出发去县城,下午四点回来镇上。
客车在镇上,学校也在镇上,压根没可能坐客车去学校,家里也没自行车,阿宁只能用走的。
徐香娟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后来跟着儿女住到城里后,深感交通方便,她连买菜都要坐一站公交再下车。
现在觉得每天走这许多路,不怪阿宁瘦,饿加运动量不小,搁哪个正常人不瘦?
晚上睡觉,她安排着位置,对丈夫女儿说:“你盖一条被子,瓜瓜睡那头。”
他们家床挺大,阿宁身高腿长,一个人盖一条被子比较好。
至于瓜瓜,和她盖一条被子,睡另外一头。
牛牛就放她和阿宁中间。
瓜瓜人小,牛牛更小,把两个小的放中间不冲突,两个小不点的脚都没法碰到。
全家就自己一个人睡床尾的瓜瓜,没有吵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踩着被子过去了。
为了方便徐香娟照顾孩子,周程宁都是睡最里头。
以前一家四口盖一条被子,徐香娟觉得两个小娃娃放爸爸妈妈中间不占位置,并不知道孩子们的爸爸怕妻子孩子着凉,自己着凉了也不敢把被子扯过来,长时间下来,很难不生病。
后面发了次高烧,她带着去看镇上的中医。
中医给她几副药,要她每天煎给丈夫喝。
那中医根本不懂中药,可能都没赤脚医生专业,完全是个半吊子。
开的药根本治不了高烧,当时她很信任他,村里镇上的人都很信任。
以为喝药能好,反而耽误治疗时间,当时阿宁脸烧得通红,她快心疼死了。
过了一段时间,烧是退了,但身体彻底落下病根,没几年咳嗽都能见血。
还记得上辈子,她和已经是大人的瓜瓜吵过一架,母女俩性格都倔都强势,瓜瓜口不择言,说最听她话的爸爸早就走了,除了爸爸,根本没人能忍妈妈的臭脾气。
爸爸愿意被妈妈控制人生,她不愿意!
阿宁走的时候,徐香娟哭了几天,之后带着俩孩子当了寡妇,再没哭过,跟女儿吵的这一架,听女儿说的心里话,白天硬犟着,晚上睡前却忍不住哭了。
为儿女苦了大半辈子,潜意识觉得儿女就该听她的话,都忘记当初她和自己亲妈犟,不顾亲妈反对,硬要嫁给阿宁的事了。
她怎么就变成自己年轻时候不喜欢的样子了。
仔细想想,女儿的话没错,除了阿宁,谁还愿意被她管着,她再对儿女的人生指手画脚,最后两个孩子都跟她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