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掌心,短暂的触碰,像那火星一样转瞬即逝。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燃烧的仙女棒。
光焰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跳动,一点一点,把那沉在眼底的冷倦都映成了流动的金色。
莫栀年又点燃另一根,两根仙女棒并排燃烧。
她举着那根细细的铁棒,轻轻在空中画圈,火星随着她的动作拖出短暂的金色尾巴,一圈,两圈,像小小的、会消失的星轨。
“陈圣青,快看!”她喊道。
陈圣青看着她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那些细小的火星,滋滋地响着一种陌生的酥痒,缓缓地蔓延开来。
他想起很多个她。
从来没有人这样。
没有人这样穿过他刻意竖起满身的刺,固执地一次又一次地走向他。
就像此刻,她举着那根快要燃尽的仙女棒,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倒映着最后一缕将熄未熄的光。
“陈圣青?”她叫他的名字。
那根仙女棒燃到了尽头。最后一颗火星弹跳了一下,巷道骤然暗下来。
他心跳漏了一拍。
陈圣青垂下眼,盯着手里那根已经冷却的铁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莫栀年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她把手里熄灭的铁丝收好,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没拆封的仙女棒。
“还有呢。”她笑道,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我买了一把。”
她又蹲下去,低头摆弄打火机。
陈圣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莫栀年手里那根还在燃烧,火星滋滋作响,她没注意到他的沉默。
“莫栀年。”陈圣青喊她。
她抬起头:“嗯?”
陈圣青没有看她:“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散,但握着铁丝的手指,收紧了。
莫栀年没听清:“什么?”
陈圣青终于转过脸。
“我对所有人都很凶。”他说,语速很慢,“没人愿意靠近我,女生都怕我。”
陈圣青顿了顿,喉结滚动,没等她回答,又说:“你应该也怕的。”
莫栀年握着那几根仙女棒,沉默了片刻。
她想了很多答案。
良久,她说:“你不是凶,你只是……”
虽然一开始莫栀年也是跟她们大多数人一样,带着有色眼镜来看陈圣青,但慢慢地和他接触后,她才发现陈圣青一点也不坏。
莫栀年停了一下:“不喜欢说话。”
陈圣青没有回应。
黑暗里,他的一动不动。
“而且。”莫栀年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其他女生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看见的,不是她们看见的那个你。”
夜风从巷道口灌进来,发出扑簌簌的轻响。
远处不知谁家还在放烟花,像心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圣青站在她面前,站在这片被烟火燃尽后重新合拢的黑暗里。
她看见的,不是她们看见的那个他。
不是那个打架斗殴,那个总冷着脸、独来独往,那个让所有女生绕道走的问题少年。
那她看见的是什么呢?
陈圣青想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莫栀年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次,她没有躲。
“还有。”她说,“你吃了我家的年夜饭,就是我家的客人了。”
莫栀年嘟了嘟嘴,似乎觉得这个逻辑不太严密,又说:“客人的话,凶一点也没关系。”
陈圣青愣住。
“……客人?”他声音有点哑。
“嗯。”莫栀年点头,认真地说,“除夕夜来家里吃饭的,就是客人。”
她又小声补充:“明年也可以来哦。”
风停了,陈圣青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陈圣青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这样做很危险。”
莫栀年眨眨眼:“什么?”
“接近我。”他说,“很危险。”
“那你呢?”她反问道。
“嗯?”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住在三楼,除夕夜不开灯,也不吃饭,很危险。”
陈圣青的呼吸滞了一瞬,而后笑出了声。
莫栀年没有再说话,点燃了剩下的几根仙女棒。
“还有一根。”她说,“给你。”
陈圣青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根仙女棒,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莫栀年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明年。”陈圣青说,“明年除夕,我会自己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