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是自己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是一个医生把他叫醒的。
“你是病人家属是吗?”带着口罩的白衣天使对港生说道:“他情况已经稳定了,你进去吧。”
蹭的一下站起来,港生抓着医生说谢谢,然后奔进病房,他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他走进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白色的墙壁和帘子让他脑子一阵阵眩晕,当病床上的人进入他眼帘的时候,他惊诧地愣住了——病床上躺着的人不是Julian,而是夏青。
踉跄着几乎跪倒在病床边,他死死盯住那张被氧气罩遮住的没有血色的脸。
阿青没有死的这句话在他脑海里盘旋,直到他轻轻握住对方冰冷的手才有了真实感。
“你没事,你没事……”他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Julian没有杀死你……”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像命运打算对他重击的那一刻突然手下留情,要溺死的人呼吸到了一丝空气。
失而复得,港生守在夏青的床边寸步不离,直到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港生极力挤出一丝笑容,但这在夏青眼里比哭还难看,她感受着腹部的疼痛,想起了受伤前所有的事,她把眼睛转到自己的手上,看见港生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下意识地想抽出来,但因为全身无力没有成功。
她默默流泪,眼泪打湿了枕头,港生什么都没问,只是给她把泪水擦去。
“为什么?”过了许久夏青沙哑虚弱的声音从干燥的嘴唇里发出来,她的悲伤和痛苦使这句话带着颤抖的尾音。
港生不知道说些什么,巨大的悲伤笼罩着他,为夏青的遭遇,也为自己的遭遇。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灼热,但留下这灼热的人却消失了。他心里有一个缺口,这个缺口无比巨大,以至没有什么能够把它填满,包括夏青。他垂下眼帘,回避夏青的问题。
晚上,他打电话通知了夏晴,夏晴带着波哥还有波哥的妹妹阿容以及京生一起过来了。
京生看着憔悴的不成样子的港生默默叹气。
夏晴看见妹妹这个样子哭了一场。
港生见有这么多人照顾夏青,自己默默退出了病房,他犹豫着走到导诊台,欲言又止。
护士看不下去问道:“先生,您有什么事吗,在这里站了好一会了。”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终于问道:“昨天跟那位女士一起送来的那位先生到哪里去了?”
护士想了想,叹息道:“他伤得很重,我们抢救了很久,但是后半夜突然恶化了,他转到设施更齐全的其他医院去了。”
从护士的神态上来看,不容乐观,港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声音颤抖地问道:“那你知道他转到哪家医院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护士说道。
港生失魂落魄,脚步踉跄,差点在走廊里跌倒,还是恰好出来透气的京生扶住了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京生将他扶到座椅上问道。
“哥,你说他会不会有事,他会不会死?”港生语无伦次地抓住京生的衣服惊惶地问道。
“你到底说谁?夏小姐吗?她已经没事了。”京生看他的神态不像问的夏青,心里有些怪异,追问道,“昨晚在华夏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谁死了?”
“没有,没有谁死了……他不会死的……”港生的状态非常不安,眼神闪烁着好像在回忆昨晚的事,他猛然又看向京生,红彤彤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他一把抱住京生,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抽泣起来。
京生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港生,他的心跟着抽痛起来,他拍着港生的背安慰他:“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哥在这里。”
他没有再追问港生发生了什么,他想他若愿意说出来,总会说的,现在还是不要刺激他了,他口中担心的那个人一定是一个对他非常重要的人。
第二天,港生到医院门口买了份报纸,报纸头条上赫然就是关于12月20号华夏中心发生意外的报道。
“这次意外中,南方海运董事曾光耀殒命,华夏集团董事生死不明。”
下面有更详细的报道,用夸张的文风写了华夏集团董事如何遇险,并且惋惜刚刚升起的新星即将陨落的事实。
港生把报纸捏在手上,几乎团成了团,他心乱如麻,心里闪过无数念头。头上桂树叶子中枯黄的在风中飘落,砸在他拿着的报纸上,这寒冷萧索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身体的温度好像随着什么一点点流逝,以至于开始哆嗦起来。
“港生,怎么在这里?”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他回头看见夏晴和波哥正看着他。
“我买了些早点,还做了粥,一起上去吃点吧。”夏晴说道。
港生眼神有些迟钝,他看向提着大包小包的两人,脸上的愁苦怎么都掩饰不住。
夏晴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波哥:“你先上去,我等一会来。”
波哥走远后夏晴看着港生说道:“我不知道你和阿青这半年来是怎么了,但你也看见了,她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这样精明,我很担心她。”
“都怪我。”港生手指抓着旁边树干,“我明明知道Julian不是好人,但是却没法阻止他接近阿青。”
“这怪不了你,别人有权有势,能把报社都买下来,你怎么劝都没用。”夏晴叹息道,“都是我这妹妹,跟我年轻时一样,不会识人,以为别人几句甜言蜜语,送一点礼物就是真心了。”
港生低着头,想起Julian倒在自己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夏青。”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见港生不说话夏晴继续说道:“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有点不要脸,但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也真的喜欢我妹妹,她以前如果有什么做错了,我替他给你赔礼道歉,你以后不要为难阿青,如果你能原谅她,继续照顾她……”
“对不起。”港生坚定的打断她,“夏青伤好了,我希望你能带她暂时离开HK。”
“你们到底怎么了?”夏晴很疑惑港生的态度,“昨天阿青也是说要离开HK。”
港生再次道歉:“以后照顾好阿青。”他说完收起手中的报纸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夏晴呆住了,她看着港生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和车流中。
她回到病房问夏青:“你和港生怎么了?”
夏青闭上眼睛,长睫毛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们没什么,只是他是他,我是我。”夏青已经心如死灰,她的劫后余生让她看见了自己的无知渺小,虚荣和自私。
漂亮的小女孩需要虚荣和自私,需要做个被人宠的公主,可她想通了,重新活过来的她知道了女人的虚荣可以让女人过得好,但永远也无法让她真正面对真实的自己,而变成更强大的生物。
她一夜之间长大了,从那个需要姐姐保护的妹妹,需要男友呵护的公主,需要社会迁就的女孩变成了勇敢的独行猫科动物。
多年后港生再见到她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她来,她那时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笔锋战士,辗转世界各地,采访国家政要国际名人,不过期间吃的苦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港生从医院出来以后直接去了金翡翠夜总会,他打算去找黑才打探情况,但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找到黑才,他问了一个服务员,服务员说黑才昨晚夜班,今天休息。他于是又来到了他的公寓。
黑才来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马上把港生拉进屋里。
“你怎么还回来,我以为你跑路了?”黑才紧张兮兮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跑路?”港生心想情况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