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下到了大厦的负一楼,这里是停车场。
接着Julian带着他穿过停车区,抵达电梯口的最远处,那里有一道门,Julian输入密码门才打开。进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又有一台电梯。
电梯内只有两个按钮一个红色一个绿色,他们进去后,Julian按了绿色按钮,电梯就往下走了。
他们是下到了更底下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通风扇嗡嗡转着,在逼仄的走廊里回响。
港生皱了一下眉,他闻到淡淡的火药味,这像极了他当年在警队射击场的味道。
他们出了走廊真的进入了一个射击训练场,惨白的日光灯管下,金属靶位泛着冷光。
港生站在射击位旁,看着Julian第三次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靶心飞了出去,打在旁边的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偏了。”他低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懊恼,转头看向港生时,眼里藏着一丝散漫,“阿港,你教我。”
港生指尖微顿。
“鲁先生,”他上前半步,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握枪要稳,手腕别晃,你看——”
话没说完,Julian像是没站稳,身体轻轻往他这边倾了倾。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指尖刚碰到对方的小臂,就被他顺势按住。Julian的掌心温热,隔着港生衣服的布料,热度几乎要烫进来。
他像真的被烫到一样,猛地退后。
“这样?”Julian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磁质感,好像没有发觉港生的抗拒,凑得极近。
港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混合着木质香的味道,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港生定了定神,抽回手,绕到他身后。
“肩要顶实,”他伸手轻轻按在对方的肩胛上,能摸到男人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枪口和视线要成一条直线,手指扣扳机时别太用力,匀速发力。”
他的指尖刚碰到Julian的手腕,想纠正他的角度,他忽然手腕一沉,枪口微微下垂,恰好蹭到港生的手背。冰凉的金属触感混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港生心尖猛地一跳。
“是这样吗?”Julian转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港生的脸颊,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训练场的灯光,亮得惊人。港生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还有眼底深处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他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他猛地后退半步,避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喉咙有些发紧:“鲁先生,再试试。”
Julian重新举枪,这次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可枪声响起,子弹依旧偏了半寸。
“还是不行。”Julian放下枪,转头看向港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阿港,你再教我一次?”
通风扇的风扫过脸颊,带着火药的余味,港生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泛白。
“鲁先生,”港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靶纸,“我再示范一次,您仔细看。”
港生举起枪,瞄准,扣扳机,动作一气呵成。子弹精准命中靶心,发出沉闷的声响。放下枪时,他余光瞥见Julian正盯着他的手,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原来如此。”Julian走上前,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港生的手腕,将自己的手覆在对方的枪上,“这样吗?”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枪身的冰凉,掌心的温热,还有他靠近时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港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腹的纹路,还有微微加快的心跳,透过相触的皮肤,传了过来,这样的感官体验让他身心的厌恶到达了顶点。
“鲁先生……”港生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阿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教教我。”
地下室极其安静,只剩下通风扇的嗡鸣和两人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港生看着Julian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却藏着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就这样,扣扳机吧。”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子弹稳稳命中靶心。动作熟练、精准、利落得好像刚刚的不熟练都是装出来的。
Julian笑了,松开港生的手,转过头来,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阿港你真会教。”
港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脸颊发烫,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的胃一阵阵痉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悄然变质,可这种变化他搞不明白也无法正视,像这地下室的火药味,明明呛人,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渗进了每一次呼吸里,让人无法抗拒。
“这个射击场,你随时都可以来。”Julian说着把枪放下,“你跟我有一样的特权。”
港生觉得脚下虚浮,头晕目眩:“鲁先生,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他说完几乎有些踉跄的仓皇逃离,好像只要跑得够快,那种恶心和奇怪的不适感就不会追上他。
上了电梯,走到出口处,港生才猛地想起自己没有密码出去,懊恼地皱起眉,这时身后走廊尽头的电梯叮的响了。
男人一声轻笑:“我还没把密码给你,跑什么?”
Julian手插在裤兜里,微歪着头看向他。
“我……”港生避开他略带笑意的目光,面朝出口,神情僵硬地说道:“我有点头晕,所以考虑不周。”
“12986。”Julian说。
港生瞬间僵住,脸色苍白,内心有无数个念头闪过:Julian所说的这窜数字是他的警号,为什么在这个地方突然提起,是对他产生了怀疑,还是只是试探?
“怎么了?”Julian语气很轻松,“按密码。”
见港生没有动,Julian手臂越过他的肩膀,在密码盘上按了那窜数字。两人距离极近,港生能感受到Julian身上温热的鼻息在自己脸颊边擦过。
他的身体瞬间被定住,不适感袭来,他几乎不敢呼吸,生怕对方身体上散发的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的香水味进入鼻腔,带来毁灭性的记忆。
“是不是奇怪为什么用这窜数字?”Julian解释道,“这是你的警号,你记起来方便些。”
港生愣了一下,不过脸上立马换上笑容:“谢谢鲁先生这么体贴。”一句有些距离感的客套话。
…………
假意说头疼脱身的港生,终于在几个月后第一次回了家。
他换掉了一身正装,穿了以前平时爱穿的衣服,一身随性的休闲衣,外面披一件夹克,留海蓬松地搭在额前,和前几年上学一样,如果手里拿本书,依旧还像个高中生。
在旺角有名的茶餐厅外带了一份烤鹅和两笼烧麦后,他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家里走。
十一月冷锋过境,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时有小雨夹杂寒风,街边的棕榈硬挺的枝干在灰尘和雨水的涂抹下,沁绿的生机也蒙上萧索的印记。
他出来时没有撑伞,便加快了步伐,泥水沾染了满鞋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