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起一支烟，坐在路边抽起来。烟草进入肺部，呛得他咳得撕心裂肺，眼泪哗哗地不自觉流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没有车经过，就算久久经过一辆车也不会发现路边这个如流浪汉或者醉鬼的失意男人。

不识相的车灯照到他，他会撇开头，但这辆车慢得出奇，半天没有过去，照得他心里一阵火起，他嗖一下站起来，朝路边的车走去。当看清了那辆车的样子脚步定住一个激灵。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踱步到他面前。

“华先生好雅兴，大半夜一个人在这里赏月。”带着嘲讽的调侃，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傲慢。

港生闪烁着躲避男人审视的目光，缩瑟着紧了紧外套硬着头皮装作客套：“鲁先生说笑了，我只是随便走走。”

他听见对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也许是他听错了，只是晚风的声音而已。

“上车吧，华先生，我送你回医院。”那人居然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请他上车。

港生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现在也没地方去，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虽然对鲁德培心有芥蒂，但那是上辈子的事，而且是上辈子认识这个人很久之后才发生的，而现在的鲁德培除了想让他做司机和保镖对他应该没有别的恶意。

男人打量了一下坐上副驾驶的港生：“烟。”

港生看了看指尖夹着的烟，尴尬地丢出窗外。

“对不起，我其实不喜欢烟味。”男人说着发动了车子。

这辆车的座椅很舒服，内饰护板和座椅都是绒布材质，挡风玻璃下的置物台空间很大，上面躺着一只金黄色外观像一只黄铜锁扣的打火机。港生没见过这种精致的小东西，顺手拿起来看了看。

“那是百达翡丽全球限量版打火机，全世界就只有400个。”鲁德培瞟了一眼港生手上的打火机说道。

港生好像拿到了一块会烫手的通红炭火，立马放回了原处。

“和女朋友吵架了？”鲁德培漫不经心地问道。

港生不想跟他说话，但坐在未来雇主车上，嘴巴就不能太贵了。

“没有，只是没有沟通好。”

“沟通？”男人低声沉吟，“女人是没有办法沟通的，她们善变，喜怒无常，爱耍脾气……不过这也是她们的可爱之处，不要试图跟她们讲道理，只要给她们钱就行了。”

歪理，放屁。港生真的想反驳对方，可人在屋檐下。

“鲁先生说得很对，你很会对付女人。”

港生少有的打量了一下鲁德培。

男人把手放在玻璃沿上，风吹动他的袖口和头发。浓密的头发凌乱的样子让他显出许多少年气，初现了一些孩子般桀骜偏执的模样。

同是没有母爱的孩子，港生变却喜欢温柔女性，而鲁德培却变成了憎恨所有女性。港生想要在女生身上找寻母爱，但鲁德培却觉得是女人的孽根性剥夺了他的母爱。

母爱的缺失让他们形成了完全不同的对待女人的态度。

港生想，鲁德培其实只恨自己为什么得不到母亲的爱吧，想起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这个弟弟抓着他的衣服，说想见妈妈，他们共同的妈妈。他的心那时候就碎了，他原谅了这个罪大恶极的弟弟对他所做的一切，他的弟弟只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少年，却要装成无所不能的大人模样。

男人好像感觉到港生的目光，突然别过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很黑，也很亮。

港生有些无措地撇开视线，看向车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彩光，斑斓的色彩和破碎的光斑走马灯一样在瞳孔里闪烁，柔软的的海风吹进心里柔软的角落，灌满了酸胀难言的一丝焦灼。车里有一丝木质香味，夹杂着梨的清冷，这个气味港生很熟悉，从前他在鲁德培身上闻到过很多次，是他身上香水的味道，此刻这淡淡的味道充斥在车厢里，竟然让他感到一丝沉稳的安心。

“鲁先生，我愿意为您开车。”他突然说道。

男人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你想好了。”

他笑笑：“想好了，像你说的嘛，想搞定女人给钱就是了，我先赚钱才能搞定女人嘛。”

“你很有悟性。”男人笑笑，不知道是欣喜港生愿意来给他开车还是欣喜自己那一套歪理邪说得到对方的认可。

到了医院，港生下了车对鲁德培说了声：“拜拜。”

“阿港。”走出去十来米，他突然听见对方叫他这个名字，他回头，男人站在车旁，“我可以叫你阿港吗？”

这个称呼只有父母这样叫过他，听起来就是长辈对孩子的昵称，从男人嘴里喊出来让他觉得不自在，可却有别样的亲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不过有别人在场的时候您还好叫我阿贵吧。”港生想了想，“我当了你的司机后，希望用叶成贵这个名字，以后叫我阿贵。”

鲁德培点点头;“晚安，阿港，好好休息。”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只见另一张床上躺着呼呼大睡的黑才。他爬上床发出的响声惊起了黑才，黑才见他回来了，蹭一下跳起来。

“我的大爷，您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吗？”港生看他的神色像是遇到棘手的问题。

“晚上老板来过了，见你不在脸黑得像锅底啊。”黑才忧心忡忡，“我以为他当场要枪毙我，幸好我奶奶教过我大悲咒，我一直默念，把他的恶念赶走了。”

年纪轻轻没想到这么迷信，港生说：“没事了，他不会杀你的，刚才我们一起回来的，他没有想要杀人的样子。”

黑才惊讶地围着港生转：“你和老板一起回来的？你胆子真大呀！”

“你这一晚上到底跑哪去了，我真怕你不回来我小命不保。”

“你太夸张了吧。”港生盯住黑才，想到了什么“不会吧，老板叫你来监视我啊？”那也太不会找了。

“那倒没有，但是老板说了，你要是有什么意外先扒我的皮。”

想起鲁德培冷若冰霜的脸，港生觉得他有可能做得出来。但他干嘛这么在意自己的情况呢？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无非失去一个司机和保镖而已。

“我马上出院了，你也不用提心吊胆了。”港生说着躺在床上。

“你想过出去之后干什么吗？”黑才说，“我看你还是帮老板做事吧，老板挺喜欢你的，以后搞不好能飞黄腾达。”

港生抱着手，闭上眼睛：“我已经答应他了。”

黑才一阵惊喜：“那以后你可要拉小弟一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港生没理他，以后的事他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

自那天发生矛盾后，夏青好几天没见过港生。其实她几个小时后就后悔自己说的那些话了，她只是想港生能更在乎她更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可是一怒之下却用那么极端的话去刺他。

她很想再找港生谈谈，可是她没有他的地址，之前他写的地址根本就是错的，而打电话又没有人接。

害得她这一周都没精打采的，昨晚精神不好稿子都没有写出来，只能今天早早的去杂志社赶稿。

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停了一辆白色奔驰，心想又是哪位新贵开豪车来上班，忽见驾驶室走下一个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他转到对面车门，恭敬地打开了车门，车上走下来的是鲁德培。

夏青呆呆看着那个白色制服的男人，直到他上了车，才如梦初醒。

“夏小姐怎么了？”鲁德培走到夏青面前，“难道在这里等我吗？”

夏青尴尬地摇摇头，然后问道：“您那位司机很眼熟，他叫什么名字呀？”

“你说阿贵啊，他叫叶成贵，技术不错，人也和善。”鲁德培说道。

夏青点点头。

“是你朋友吗？”男人贴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