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振华的尸体是林蓝亲自带人推出来的。

没错，用一个可移动担架，从停尸房推出来的。

谢时凛摊开交易协议，困在二维平面里、仍在四处游走的蜉蝣似乎有所感应，谢时凛将纸张拿近了些，那只会在纸张上来回打圈的蜉蝣，竟然瞬息恢复了飞行能力——

只有谢时凛和林蓝这样衷心科学的人才知道，这不只是飞行能力的变换，天知道一个二维生物突破平面禁锢、自由行动于三维空间究竟是什么样的震撼和突破！

无异于三维空间的人类制造出四维、五维的时空穿越器……那是变革性的。

只见那只蜉蝣目标准确地奔向于振华的尸体……哦不，是肉身，最后“咻”得一下钻进他耳道里。

“……嗯……”

担架上久睡不动的身影微微一晃，发出一声久违的活人声音。

“呼……好累……”

于振华支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虚弱地喃喃，一手揉着头，又感觉胸口有隐隐痛意，换了只手臂抚上自己胸口。

蓦然觉得不对，猛一抬头，看见担架尾是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视线偏移，才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佬？……哎你居然换衣服了！”

居然是皮衣这种骚气风格？

谢时凛没空理会于振华无聊的关注点，他仔细观察于振华的状态，竟然似恢复如初。

……很好。

总算一件事情了却。

他一转头，对着林蓝直接说：“可以让他在这里先休息半小时吗？”

这话一出，秦榷眼神在二人身上流转。

这语气分明熟稔，是避都不避了。

人家要叙旧，自己不好再留在这里，况且答应谢时凛的事情已经做到，于是打了个招呼，便瞬息离开。

林蓝：“跟我来。”

说罢转身从办公室里离开，留下一道打开的门。

谢时凛吩咐抬着于振华出来的两个Y的手下：“麻烦照看他片刻。”

面对X新主位坟场主，那两个手下自然连声应答。

于是在于振华惊诧的目光之下，谢时凛穿着一身优越感十足的皮衣制服、在林蓝两个手下毕恭毕敬的注视中，迈着长腿从容离开。

……

这是个私人会所。

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一间客卧模样的房子，像是专程会客、相对私人的空间。

谢时凛进来时，林蓝在开放式浴台前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她随手用面巾擦去，镜子里映照出洗去疲惫的脸庞，恢复了几分以往的神采。

她转身，没关水龙头，水声哗哗。

谢时凛：“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蓝：“你失忆了，谢工。”

终于是熟悉的称呼。

谢时凛心中不知何故，松了一口气。

林蓝和他同在研究院待过，这是他们作为同事之间的称呼方式，即便后来熟识也一贯沿用……看来林蓝记得一切。

谢时凛点头：“我知道我失忆了，但你为什么趟这趟浑水？你在华青大研究院呆的好好的，什么时候来的异界空间？”

还成为了组织的领导者，Y的副位“首脑”。

林蓝视线越过谢时凛看向他身后窗外远方，目光渐渐深邃，白色的衣服，板正的身姿，严肃的脸庞，此刻整个人都像是一尊石塑一样，冰冷又坚固。

“和你一样的原因。谢工，你我同为致力研究、钻研学术之人，你能理解，这里对任何一个科学家的吸引力都是致命的。”

“……”

谢时凛不再说话，他的确清楚，林蓝说的“吸引力”是什么；因为当初他也是因为相同的理由——只为一探究竟。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未知又浩瀚的领域，都值得被涉足，和探秘。

“也好。”谢时凛了然，恢复往常淡然样子，主动转移话题，“你进来应该很久了，有什么发现吗？”

只见林蓝幽幽敛眸，眼底染上浓重雾色：“所有的一切都逃不开眼睛，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它的视线之下；但同时，它又允许我们这些人类的一切行径。”

“这是绝对实力下的自信，是无视任何攻击的强悍防御，是手握能瞬间摧毁一切的牌面。”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阳谋。”

水声将她的声音掩盖半数，却掩不住声线里隐隐的无力。

谢时凛清晰地看到林蓝眼底隐藏的绝望，但在那绝望之中，又似乎迸发出一点点被压折的光芒。

而且，相似的话，鸽也说过。

“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