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官员将详细记录和结果呈报。观阅的几位皇子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结果,太过出人意料。
“好,好一个‘纸上谈兵’!”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身常服的康熙皇帝,不知何时竟在侍卫簇拥下,亲自来到了观察点!显然,他并未一直待在畅春园,而是悄然移驾至此。
所有人慌忙跪倒迎驾。
康熙走到陈平小队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些造型奇特的弩机上。“这就是你改良的连弩?”他问侍立一旁的胤礼。
“回皇阿玛,正是。”胤礼躬身回答,心跳如鼓。康熙亲临,意义非同小可。
康熙示意一名侍卫取过一把弩,仔细看了看,又试了试上弦的力道和机括,问道:“射程几何?射速如何?今日‘毙敌’几何?”
负责记录的官员连忙上前,将陈平小队的“战果”和弩机测试数据一一禀报。当听到小队凭借此弩,在复杂地形中取得了近乎零伤亡的压倒性“战果”时,康熙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向那几名垂头丧气的善扑营士兵:“尔等以为,败在何处?”
一名胆大的队率叩头道:“回万岁爷,奴才等……输在轻敌,更输在不识此种战法。彼等行动诡秘,配合精熟,尤以弩箭极快极准,往往未及反应,便已‘中箭’。若在真实战场……”他顿了顿,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康熙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平等人:“你等平日如何训练?”
陈平按事先准备,简要回禀了纪律、体能、小队配合、弩术及野外技能的训练内容,言语朴实,却条理清晰。
康熙听罢,沉默片刻,对胤礼道:“你这份‘纸上谈兵’,倒是练出了几分真颜色。此弩此战法,用于侦伺、游击、扼守险要,确有其长。然则,”他话锋一转,“终是小道,难以正面决战,更遑论攻城略地。且训练如此一支精兵,耗费几何?可能推广?”
胤礼连忙道:“皇阿玛圣明,洞若观火。此等小队,贵精不贵多,训练确需时日与钱粮,难以大量复制。儿臣以为,其用在于‘奇’与‘辅’,正如匕首之于长刀,各有所长。今日演习,侥幸有成,实赖将士用命,地形有利。若换作平原旷野,敌军大队,则必不敢以此等小队硬撼。”
他依旧保持着谦逊,将成功归因于特定条件和人员努力,并主动点明其局限性。
康熙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只是对兵部官员吩咐道:“今日演习详情,连同弩机图样数据,一并整理,送朕御览。”又对胤礼道:“差事办得不错,朕心甚慰。庄上一应人等,着兵部酌情嘉奖。你,也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息。”
“儿臣谢皇阿玛隆恩!”胤礼叩首。
康熙没有多做停留,起驾回銮。观察点上,众人心思各异。八阿哥胤禩看向胤礼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沉的打量。十四阿哥胤禵则直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胤礼的肩膀:“十七弟,真有你的!这弩,这人,练得漂亮!回头可得跟哥哥好好说道说道!” 四阿哥胤禛只是对胤礼微微颔首,眼神复杂,随即也随驾离开。
演习结束了。结果以一种远超预期的震撼方式,呈现在最高权力者和大清军事核心圈层的面前。
胤礼带着陈平等人返回庄子。一路上,十名队员虽然疲惫,却难掩兴奋。他们知道,自己打了一场漂亮的仗,给主子挣足了脸面。
然而,胤礼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更加警惕。
锋芒已试,初露峥嵘。
康熙的“朕心甚慰”和嘉奖,是肯定,也是将他更正式地推到了某些人的视野中央。
那奇特的弩,那诡异的战法,那支小小的、却展现出惊人战斗力的小队……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波澜,绝不会仅仅局限于今日这片小小的演习场。
接下来的,将是更复杂的局面,更隐晦的较量,以及……更猛烈的风雨。
香山深处的废窑,必须更快地完善。地上的庄子,也需要准备应对随之而来的、或明或暗的试探与关注。
刀已出鞘,见血方归。但这第一滴血,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