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荣是真有些饿了,向姜予棠道了声谢,便端着塑料盒到一旁通风的地方吸溜。
“这些事你应该直接告诉我的。”沈靳言盯着姜予棠,目光从她手中的打包盒再到她肩上雪融化留下的水渍。
她只需要告诉他一声,他立马就能叫人去做这些,根本不愿她亲自下楼冒雪。
“都说了是透气。”姜予棠打了个马虎眼,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趁热吃吧,不然一会儿面该坨了。”
用餐区里只有零星几人,这会儿来看望的家属陆陆续续都带着东西回去,有些也只是顺道来吸氧的游客,四周偶尔传来几阵夹杂着方言的低语,或是轻快的,或是沉重的。
姜予棠坐在沈靳言身边,也没刷社交媒体的兴致,便盯着的他慢条斯理地挑面条,动作优雅地吃着。
没忍住困意,姜予棠打了个哈欠,双手朝两侧延伸,舒展身子。
“先回去休息吧。”沈靳言见她一副困倦的模样,也不愿她在可能会有病毒感染的医院里继续待着。
姜予棠摇头,灌了口矿泉水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
郁琛先前吐过一次,等他身体缓和了会儿应荣才将餐食带了进去。
“现在有胃口了吗?。”
郁琛沉默地摇头。
应荣也不急,像是料到郁琛会这样。他坐在床边,不疾不徐地掀开表面的盒盖,看似不经意道:“是予棠亲自下楼去买的。”
果不其然,男人的眸里闪过情愫。
郁琛翕动着嘴唇,先是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屋门。
从他醒来到现在,姜予棠一次都没进来过。
屋里的窗户关得很近,可还是有漏网之鱼的冷的飘进来,尽数扑打在他身上,穿透进身体里,蔓延在每一个器官。
要是他身体恢复得再慢一些就好了,姜予棠对他的关心说不定也会多一些。
落下的长睫投下一片阴影,眸底的那些星点随之黯淡。
片刻后,双手撑在两侧坐直身子,微微偏头看向应荣,神色平淡却有始终蒙着些忧郁。
应荣心领神会,无声之间为他置好床上桌板,接着端上那碗粥。
粥面飘着切得细碎的青菜,小米被熬的软烂,飘着股米香。
郁琛拿着勺子喝了几口,青菜粥没调味料,味道十分寡淡,但也恰恰适合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盒里温热的菜粥一点点下沉,他吃了大半,胃已经有点撑了,却还是机械般用勺子舀着粥往嘴里送,速度越来越快。
“别吃了。”应荣看不下去,见郁琛依旧没有停下的人意思,皱着眉一手抢走粥盒。
菜粥鼓在口腔里,不可避免地顺着喉管流下堵住器官,巨大的呛意涌上,好在应荣反应及时,端来套着袋的垃圾桶,拍着郁琛的脊背顺着。
方才喝下去的粥差不多都被呛出来,郁琛的脸憋得发红,靠在床头也止不住地咳。
应荣无奈,见郁琛这副模样也觉得心疼,拿来水让他喝了些。
与此同时,屋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剧烈的咳嗽在眼尾处染上丝丝红色,郁琛的下意识瞥向门那头。
沈靳言的面色平淡,见郁琛有意思偏过脑袋对他一副毫不待见的模样也不恼。
他立在离床边两步距离的位置,背姿英挺,高领毛衣纯色的黑缠绕着。
“回去的事都安排好了。”沈靳言启声,睨见床面鼓起的人形似乎颤了颤,“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回去。”
郁琛没带好气:“我没说要走。”
空气中的火线被暖气的热风不停扑打,再增添些,便一触即发。
氛围在点火的边缘游走着,沈靳言屏着声,试图拉回局面。
太阳穴突了两下,他伸手按压,效果甚微。
“没跟你商量。”沈靳言拧着眉,眉宇间拧着层冷意和严肃,“郁琛,我这是在通知你。”
他的身体情况压根不适合继续待在这边,回上宁那边慢慢调理才是最好的选择。
猛的一下,床上的男人一瞬转过身,床体似乎也跟着在颤动。顾不上吸氧线会交缠会扯动,郁琛昂着头下巴指着眼前人,咬牙切齿道:
“沈靳言,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他要留在这里,只要他还有能喘气,他都要待在这里,就算化作是鬼魂,也要跟着沈靳言和姜予棠。
眼尾的红润加深加重,所有的不甘蕴在心里头,一双无形的手早已勒住他的脖颈,让他的血管膨胀,氧气稀缺。
他恨不得沈靳言控制不住情绪报复他两拳,打得他喘不过气,打得他满脸鲜血。
这样的想法在他心中不断蔓延,郁琛甚至偏执,疯狂地想:
如果是这样,那么姜予棠心疼的对象,是不是就是他了?
双手卷着床单,床面褶皱四起,宛如他的心迹。
大幅度的情绪惹得他胸膛起伏不停,疼痛在脑中缠着神经,一阵晕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