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牢小小的窄道里,两行人狭路相逢。
林宿月低着头跟在金判身后,却看到前面的人脚步停下了,他抬头,越过金判的肩膀,看向来人,盯着那人上下扫视了一遍,此人身着一袭褐色衣衫,双目炯炯有神,脸部棱角分明,穿着打扮很像一位打仗的将军。
金判出言说道:“骁勇将军,又来这儿探望食脸怪?”
骁勇将军?食脸怪?这人是薛寒勇?林宿月大吃一惊,这人竟然还来探望仇言?仇言愿意见他吗?
薛寒勇微微一点头,嗯了一声。
金判嗤笑一声,侧过身,打算让薛寒勇先过去,林宿月这时伸出右手,横挡在薛寒勇面前,“将军,恕在下冒昧,我们是否可以借一步聊聊?”
金判震惊地看着林穷仙的手,又抬眸看了看薛寒勇的脸色,面无表情,不知道他一怒之下会不会将林宿月大卸八块。定平仙君没出言阻拦林宿月,他只是站在一边,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默默窥探着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薛寒勇视线扫了一眼林宿月,轻轻笑了一声。
林宿月鼓起勇气,贸然拦住薛寒勇的去路,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没个底儿。尽管他以为薛寒勇要发怒了,也还是站定在那里,等着薛寒勇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林宿月对薛寒勇的回答已经不抱太大的期望了,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
薛寒勇淡淡地张口,说道:“走吧。”
在场其余的两人皆是诧异,惊呆的林宿月机械性地跟着薛寒勇走了,只留下金判一人傻傻站在原地,视线随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移动,满脸疑惑,心里想道:这两人就这么平和地过去了?薛寒勇这能忍?
薛寒勇带着林宿月,一直往仙牢深处走,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讲话,直至在一间牢房前面停下。
林宿月透过围栏的缝隙,朝牢内一眼望去,便看到了靠在墙角,背对着他们,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将这个世界隔绝在外。
“仇言!”林宿月轻轻地叫了一声食脸怪的名字,转头看着薛寒勇,“你来看仇言又是为何?”当初嘲笑别人的容貌,现在仇言都沦为阶下囚了还要前来落井下石、讥讽一番?
薛寒勇面色凝重,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仇言,说道:“这件事归根究底为我之过。”
林宿月瞪大眼睛看着薛寒勇,难以想象薛寒勇能说出这句话,他原本以为薛寒勇现在身居仙位会对过往之事难以启齿,没想到他能坦然地说出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错误。
“将军,你当时没想过自己做错了吗?”他很不明白,倘若前面便处理好这件事,两人能冰释前嫌,仇言也不会因恨成鬼,久久不能离去。
薛寒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悔意,“想过。参军之前曾去仇言家中寻过他,却没等到他,后面我打仗回来却只得到了他自杀的消息,后面我去阴间找阎王寻他的转世投胎,却发现他没去投胎。两百多年来我一直找不到他。”
当时,薛寒勇身上带着一身伤,回来看到仇言家前面长满了杂草,窗户上结满了蜘蛛网,他找村里人一打听,得到的却是让他一直悔恨至今的消息。
林穷仙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人怨恨,一人悔恨,碰不上面,两种恨意都没办法消解不,一人疯狂报复另一人的替代品,另一人苦寻不得。
“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了。”林宿月看着背对着的仇言,“仇言犯错也受到惩罚了。”
薛寒勇垂下双眼,“我会尽力补偿他的。”
林宿月皱了皱眉头,说道:“仇言或许不需要补偿,缺的是一个解脱吧!”从扎根在心中的仇恨解脱出来,寻找新的人生,不再被禁锢在这辈子里面。
两人从仙牢里出来便分道扬镳了,林宿月按照当时的跟着轿子的记忆,在天黑之际,回到了饶宅。
处理完食脸怪和黑色雾团的事情之后,他身心倍感疲惫。趁着不用巡逻的空闲时刻,林宿月连衣服都没脱,一股脑扑到床上,闭上眼睛便开始睡觉,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一早,处在睡梦中的林宿月是被于忠给摇醒的。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睛半眯着看着于忠,问道:“于兄,怎么了?”
于忠哎呀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小弟,你快点起来吧,你得去巡视了!”
林宿月被吓了一跳,立马从床上爬起来,“什么时候修改的排班表啊?我都不知道。”
“别管那么多了,快点收拾,先去巡逻。”于忠催促道。
林宿月慌慌张张地理了理睡得凌乱的头发,跟着于忠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