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下值陛下将你召去暮屹殿,所为何事?”
为的是在芳宵酒楼中发现万行楼设立正对着三七局校场的据点,但这哪能说。
清岁道:“回堂主,陛下仁慈见卑职无依无靠,赐了卑职一座在平昭街的宅子。”
郄平宣提眼看他。
清岁说:“可卑职一人也不必住这般宅子。卑职见宅子离堂里近,便想着给堂里堆放物品,堂主觉得可合适?”
郄平宣沉思半响,道:“是了,秋决处好似一个落脚的地都没有。”他转头对清岁身侧的人道:“你明日派人将东西都清走。”
郄懐机颌首领命:“是。”
明礼监如今抓个犯人都要到秋决处借人,哪有余力去给他们腾屋子,到时一拖拖个几月几年,若他们再问起,该有许多理由搪塞。
清岁听此侧身道:“若明礼少主需用人,亦可唤秋决士来,提提他们的精神气也是好的。”
郄平宣接话:“秋决处懒散惯了,净是吃着俸禄不出力的米牛,你也尽快将这些家伙遣走了。”他转头又对郄懐机道:“明礼监如今既然为着诏狱看犯人,那秋决处的牢房便交由秋决处自个管着吧。”
郄懐机听此也并未露出何情绪,只是恭恭敬敬答应着。
郄平宣嵌入椅背,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眸中恍着光圈。
今日之事看来,他确信陛下当真是喜爱读书人。清岁如今是朝中唯一的满灯,只要他再从中推动几下,想来替他从陛下手中拿回红符穗便不远了。
今夜堂主设小宴,碍着房作礼刚走,便只是叫了堂里的各位领头人,让清岁认了人,大家一同用了饭。
江乌有意无意凑到清岁身旁与他谈这谈那,最后拐到陈建贞身上,软磨硬泡终于是得了清岁“我与陈大人无嫌隙”这句话。
清岁此前怎么没发现江乌和陆禄是一类人呢?
早知他躲着点。
“指挥使大人——”江乌见他起身便跟着起来问:“外边路滑,我送您啊?”
夜里没了日光更冷了些,俩人拐上了平昭街,江乌抄着手见他穿的薄问:“您不冷呢?”
见清岁摇头他又问:“您可是没成家?”
清岁步子一顿,疑惑他怎问起这个了。
开口回:“没。”
江乌奇怪道:“您这般年少又得了九灯,生的也俊,京里的大家指定最喜欢您这般的。您莫不是已有心悦之人?”
倒不是江乌油嘴滑舌,他是真疑惑,清岁看着也有二十了。
清岁摇头道:“尚未想过成家之事。”
“难怪你穿这般薄呢,你瞧。”江乌说着将袖子一层层拉出来,道:“今日下雪咱都得裹着风上值。下官的内人见了心疼,今日早早就起来给下官套了好几层衣。”
清岁听此话眉头微动问:“心疼?”
祈安心疼我?
他怎会是心疼我。
“大人。”
“嗯?”清岁意识回笼。
祈安正坐他身旁听他讲书。
他点着书上的字问:“大人还没回答我呢,我们是相濡以沫的关系吗?”
清岁看着书上的字,开口道:“倒不是这么用……”
“可是我们没水喝也可以像鱼一样——”
清岁眉头紧锁,龇牙道:“我不喝。”他更愿意相忘于江湖。
可祈安不乐意了,他将脸埋在书里,闷声道:“可我害怕大人死,不想大人受伤,见了大人受伤,心就感觉被刀子刮了般疼。”
清岁眉头没拉开又粘了回去,好似回到了平昭街。
“为何会心疼?”
“自然是心悦你。”
……
骁梓今日来得早,进了秋决处却看见竟有两人比他来得还早。
今日他们都得了指挥使的命令,往后来上值都得穿上决士服。现在一看对方,倒有些怪异,好似大家突然正经起来有些不习惯。
秋决处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只见来人束着黑高帽,帽檐中心一点秋,那是秋决处的金印。再配着帽檐下这双薄情眼更显不凡。
他的袖上嵌着三条金丝,扶上腰间的秋水弯刀,衣尾随风扬起时,倒真像天上派下来的要命的。
几人见了不自觉起身,原来指挥使的袍子还能穿出这般风范?
他跨入门,瞧见帽中横插的玄,玄两端的钩子上却空空如也,这里原是挂着红符穗。
指挥使下秋决令便意味着一条人命要归西,被下秋决令的多为罪孽深重之人,于是便有国师领国教写的符文纂成红符穗,告知天上此是在替天行道,不是嗜杀,望不要降罪。
后陛下收回指挥使下秋决令的权利,红符穗便也跟着取下了。
若挂上红符穗便完美了。
清岁见几人皆着决士服,满意开口:“都坐下吧。往后,我们秋决处的门,得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