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过几次海,去过私人海滩,但从来没有这样闲适的时光,有人陪着他在身后打一束明亮的光。
今夜的海风很和缓,微微吹乱江存寒的发顶,浅棕的头发暴露在手电下,变得近乎白色。他稚气而固执地找了好一会儿,却依旧只找到一些碎贝壳,甚至都是普通的色泽。
他把碎贝壳捧在手上,手感粗糙扎人,挑挑拣拣都不想采用,于是负气地洒回沙滩。
“运气好差。再找一会儿没有就算了。”
“等等。”许绎突然出言打断他。
江存寒闻言就乖乖地一动也不动,他抱着膝盖蹲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一的光源忽然消失了,四周变回一片蓝墨色。他能感觉到许绎俯下身来,气息离得很近。他在江存寒面前的那块区域翻了两下,看不大清楚具体做了什么。全程可能就几十秒,很快江存寒面前又再次出现了光源。
如同变魔术一样,光圈中间,是许绎冷白的手,上面躺着一枚完整的贝壳,表面散发着柔和的光泽。通体是乳白色的,上面有一抹清新的薄荷色。薄荷绿的周边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釉质。
许绎的脸只能隐隐被照亮,他安慰一样地说:“这不是找到了吗。”
这一刻的感受可以用最抒情的文字去描述,但那样冗长而繁复。也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去表达,那就是与海浪一同起伏拍打的心跳。
江存寒从许绎手里接过贝壳,小心地揣进口袋。也许好运仅仅是缺少一个开始,他接下来又找到了两三个完整的贝壳。
为了拯救其中一个离海岸很近的,他趁着退潮的时候弯腰去捡,结果被卷上来的浪花打湿了鞋子和裤腿。
江存寒“啊”了一声迅速往一边跳去,可惜已经躲闪不及。裤管变得湿漉漉的,鞋子穿着也难受,被他甩在一边,袜子直接就丢掉了。
“要不是这是我的爱靴,不然我也扔了。”他看起来好可怜,赤着细白的脚站在沙滩上,脚背上的皮肤白得透明,暴露在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上面青色的血管。
“我背你吧。”许绎对他弯下腰。
江存寒被他背着放到了海湾边的一个亭子里,这里应该是修来观海景的,但是荒废了。
时间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他们并排坐在廊亭的边沿,许绎说,零点会放烟花。
江存寒打开快要没电的手机,还有一分钟。他们静默地坐着,听海潮与心跳的声音,等待一个新的开始,一种新的契机。
远处突然传来跨年的钟声,许绎转向他,两个人的脸一瞬间离得很近,江存寒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心脏一阵乱跳。
夜空火树银花如约而至,光芒腾升又绽开,留下迸发的光影。
许绎一下子靠了过来,把手撑在江存寒的身侧。他微一侧头,似乎就要吻上去,江存寒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却只感觉到对方高挺的鼻梁轻碰了他的鼻尖,是冰凉的触感,蜻蜓点水一样。
江存寒睁开眼睛,他略微失神地看向夜幕下的许绎。
那人轻声说:“江江,新年快乐。”
那天许绎背着他走了很久,江存寒突发奇想地问道:“许绎,你觉不觉得我很任性。”他的语气有点斟酌。
“不会。”
“真的吗,就比如现在呢?”
“你对着我任性的时候都不算任性,你对着别人任性那就是任性。”许绎的话被夜风一吹,慢慢地灌进他的耳朵。
“我听不懂。”江存寒故意这么说,但是他确实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今晚的许绎似乎很耐心,他简短地又说了一遍:“你只能对我任性。”
江存寒把脸贴向许绎的脖颈,让他感受冰凉凉的体温。梦里的许绎都不会这么对他说话,一时辨不清真假,只觉得大气都不会喘了,只能小口小口地呼吸。
他把手环得更紧,心中生出好多依赖,想告诉许绎:好喜欢他。
远处的烟花缓慢地升腾,又忽地绽开,绚丽的光在夜空中短暂地停留,又很快地消弭。彩色映照在许绎的瞳孔,留下光亮的痕迹。江存寒不去看烟花,他专注地看许绎的侧脸。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目光都不会被别的什么人或事物所吸引。
只是今天不一样。许绎比往常都温柔,对他似乎也有点喜欢了。
今天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开心,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这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