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窗外流动的风景最后定格在熟悉的别墅。
江存寒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家走。他受不了这种气氛,更受不了自己这种丢人的反应。后面好像有人追上来,只是视线有点模糊了,看不太清、耳边充斥着风声,也听不太清。
直到许绎大步走到他面前,江存寒不得不停下脚步。不再是抓小臂,许绎面对面去牵他的手,江存寒手软了,甩不脱。只好任他去牵。
江宁月这几天又出差,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江存寒整个脑袋都是肿胀的,晕晕乎乎。被牵着去开灯,再牵到桌子前面坐下。
许绎抽了一张纸巾,弯腰仔仔细细地擦他脸上半干的眼泪。少爷垂着眼睛,不愿意抬头看人。感觉擦得差不多,许绎在离开江存寒的脸之前用拇指抹了一把他的眼角。还是有点湿润,手感柔软,温度很高。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江存寒对面,这次不是哄人,许绎认真地道歉:“对不起。”
江存寒闻言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他又有点想哭的冲动。
许绎动作很轻地把他的头扶起来一些:“你看着我的眼睛,”许绎的语气更轻:“是我不对,以后不会这样了。”
江存寒只好去看他的眼睛,他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或者许绎被什么人魂穿了,毕竟这样的眼神是演不出来的——有很多的歉意,还是后悔自责之类的。
更多的是心疼,都要溢出来了的心疼。分量很重的情绪装在这样一双眼睛里,乍一看只是柔和,江存寒才发现,原来许绎的眼神是需要仔细解读的。
他分神地回忆起来,那些他自以为冷漠的视线,好像都是会错意。
“你态度变得很不好。”他低声问责,已经有点消气。
“我不是故意的。”许绎去握他的手。
江存寒感受他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不知道怎么发泄了。下车的时候明明非常生气,还有想踹东西砸东西的冲动,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他的怒火就被浇灭了,人怎么可以这么不长进。江存寒对自己哀叹。
但是这一次绝不可以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江存寒去扭许绎的手指,但没有想抽出来——毕竟很温暖。许绎任由他动作,又一次真诚地道歉:“对不起。原谅我吧。”
“我那天才跟你说,谈恋爱之前要提前跟我说,你转眼就收了别人的情书。还正大光明地当着我的面收,完全不把我当回事。”
许绎思考了两秒:“什么情书?”
“你还狡辩吗,现在去翻你的书包说不定就有。”
许绎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那封邀请函赫然在列。
“这个吗?”许绎把信封拿了起来。
“你很清楚嘛。”江存寒从气不打一处来逐渐变得有点低落。
许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觉得心里有一块未消弭的雪塌陷下去,融化在仿佛初春伊始的和煦里,曲曲折折地汇入他的心流。
“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他把信封里的卡片展开,主动拿给江存寒读。
江存寒犹犹豫豫地接过来,没想到许绎还很坦荡。他一眼就看到上面“邀请函”三个字。
这么多天的别扭白闹了,备忘录也可以考虑重新打开,把扣掉的分加回来。
他装模作样地把信正反面都翻了翻,也不管闹了乌龙是否有损颜面,心情已经变得好起来。
“不生气了?”
“我只是以为你不守信用,倒也不是生气,”他点点上面的内容:“你去吗?”
“那天是怕你等我,才收下了的。”
江存寒记起来那天就是因为许绎还看了他,才更加不高兴。
“哦。”他无缘无故躲了许绎这么久,结果是场误会,刚才还哭了。
但许绎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他大可以当场就把信拿出来给他看,就没有后面的事了。自觉性依旧很差。
“虽然你表面上没做错什么,但实际上还是做错了,我稍微不理你就恼羞成怒,你不理我的时候可多了去了。”江存寒违心地批评许绎,其实心里已经原谅了他。
“你说的对,”许绎点点头:“是我恼羞成怒了。”
“还愿意和我一起去南方过年吗。”
江存寒不明显地笑了一下,露出若隐若现的虎牙:“我考虑一下。”
后来他默默把自觉性这项的分数调高了。
许绎这次回学校后要连读两周才开始放寒假。
当天晚上江存寒就给江宁月打电话。
“妈,春节不用订我的机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