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存寒和许绎到的时候整栋别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远远看着像油画的质地。森冷的黑色布景下是发亮的建筑体,形成辉映恰当的气氛。
江存寒碰了碰冰凉凉的耳廓,在心里预演了一下撒谎的场景,就差把做贼心虚写在脸上了。
“等下我来说吧。”许绎握了一下他的胳膊。
江存寒的脸上就改写成了感动二字。
许绎真是觉得他可爱,忍不住轻掐了一下江存寒的脸颊。
他就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走吧。”许绎收起嘴角的笑意。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院落的山茶花香气在秋夜里弥漫散开,格外浓郁。
“回来啦。”江宁月还是一贯的职业套装,精致的妆容下有一丝难掩的疲惫。
江存寒看到他妈这样,即使有再多的埋怨,也能转变成体谅了。
他给江宁月倒了一杯热水,说不要天天冰美式冰茶,要懂得养生。
江宁月似乎真的很累,她弯了弯唇:“就是想等你们回来,也没什么别的事,我上楼休息了。”
她提着包,拿了热水就回房间了。江存寒孝心大发,说他也要回去写作业了,今晚将学习到三点。
许绎似乎在想什么,没有立刻回答,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江存寒却觉得他想到死掉的妈妈了,就学着外国人的安慰方式抱了他,然后小声说晚安。
许绎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回道:晚安。
今晚没有星星,徐开云会看见吗。
许绎做了一个梦。
梦的内容很散乱,人物也很繁杂。他不太能看清徐开云的脸,但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声音由远及近,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面容是年轻时候的模样,眉目干净,笑意盈盈。
其实他们从未真正亲近过,相处起来总有难以消弭的隔阂。但梦里却不一样,亲切而温暖,像冬日里在森林木屋里烤火,能听见雪滴答的声响。
其中夹杂着关于从前的记忆不断地闪回,似乎是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某个人的画面。
秋日清晨的花店九点开始营业,许绎一直等到开门,做第一个买花的客人。他身上还有一朵出门前新落的山茶花。
店员问他要买什么花,许绎说要一束康乃馨。
花束包好以后被递到他手里,这是一个秋天里随意的日子,不是母亲节也不是别的什么节日。店员的眼神里有好奇,但很快随着第二位顾客的进店而不见。
许绎走出花店,风铃在他背后叮零作响,回荡在秋日的晨空。
墓园里分外冷清,一片空旷宁静,只有踩在银杏叶子上清脆的回响。幽静清简的地方,枝杈间的光影黄绿交错,洒下没有温度的阳光。
许绎第二次来到这里,区别在于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心情很平静,没有想象中伤心。
有时候也想有的人天生亲缘淡薄,也只交几个普通的朋友,偏偏喜欢上别人就要变得很固执。难道这些情感是守恒的吗,还是源于内心深处不够充沛,便只有那么多。
他把山茶花单独放在碑前,然后用康乃馨的花束挡住风来的方向。
许绎把母亲去世后发生的事情安静地讲完,他陈述着,几乎避免谈自己的感受。
“妈妈,我好久没这么叫你了。我很感激江阿姨,她给了我靠近的机会,我就不想远离。只是如果抓住了什么,那还是放开才能规避所有伤害。”许绎的声音很轻,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了。
“我过得挺好的,无论你担不担心,还是说给你听。”
江存寒起来的时候没见着许绎。他穿着睡衣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bunny还在狗窝里睡觉,应该不是去遛狗了。
他的睡衣材质看起来很舒适,被宽松的米色薄绒衬得像不谙世事的童话形象。
许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在长椅上睡着的江存寒。他倚在一边白色的铺满镂空花影的墙面上,两只胳膊抱在一起,睫毛颜色被晨光稀释得淡淡的。
许绎走近他,可能本来就没有睡熟,江存寒揉了揉眼睛。
“你去哪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