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挺看得开的。”施维真话锋一转：“我猜，你那天给我打电话提到的那个人，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江存寒手里的面条刚挑出来一点，就又滑了回去，和下面的面混为一体。

“怎么突然说这个，你话题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施维真已经夹了一筷子面条就往嘴里送，“我不主动问你当然不会说了，要不是你上次给我打的那一通电话，我还不想问呢。”

“我不知道怎么说。”江存寒把筷子放在碗里搅动了一下，“就是这个人，我不太知道要怎么跟他相处。”

“你跟她相处的机会很多吗？”施维真嚼着面，两边嘴都鼓起来。

能不多吗？都住在一起了。江存寒暗暗思考，但也不一定，许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肯定也有自己的朋友，说不定不常在家里待着。

这个问题，江存寒是不太想回答的。之所以没有和盘托出关于许绎的情况，是出于对他的某种保护心理。如果牵扯到他的身世，即使是在面对最好的朋友的时候，江存寒也无法很平静地说出来，大概有一点不忍心吧，不是因为是多么善良的人，而是不自觉地有点心疼。

可是施维真是他很要好的朋友，迟早会知道许绎在他家住的事实。这样想着就觉得还是主动提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去讲，这样施维真也不会好奇了。

“就是我妈又资助了一个学生，他家里比较特殊，然后就搬来我家住了。”江存寒如此介绍。

“然后呢？”施维真还在等下文。

“没了啊。不然你还想听什么。”

“那她家里比较特殊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还要搬到别人家住，你妈确实是大好人，连住宿都给提供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有机会再问吧。”江存寒装傻。

“行，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觉得她不好相处，在我印象里你可没有这样的先例。难道是脾气很差吗？”

江存寒觉得只用筷子有点不太方便，就辅助了汤匙一起使用。小心地捞起来一根再盘进用来喝汤的勺子里，施维真已经吃了快一半了，他还在做准备工作。

“不是的，我说的是不知道要怎么相处，又不是说不好相处。”他纠正道，“我就是觉得有义务多照顾他一点，但是我又没有主动照顾别人的经验......”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施维真看着眼前这个吃饭慢吞吞的漂亮男生，突然有种叹气的冲动。朋友和同学都已经做了好几年，认识的时间已经足够了解他。而且怎么可能不明白呢，施维真就是太明白了，为什么会不知道怎么和一个人相处？那是因为在意对方怎么想，怎么看。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永远也学不会和某个人相处。

“你........哎。我觉得你有时候真的挺笨的。你应该是对人家女孩子有好感了吧，自己意识不到还来问我，不过也是，我都想象不到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你只要对她好，她肯定也会对你好的。相处之道就是这么简单，除非她已经有对象了。”

江存寒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手里的汤匙有点没拿稳，一下子滑进了碗里，等反应过来要去捞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勺子的柄了。

“你在说什么啊？他是男生啊。”

完全是始料未及的答案。施维真停止了咀嚼的动作，觉得脑袋也一下子就停转了，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掉在地上。他之所以先入为主地觉得江存寒口中的“他”是女生，是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根据他对江存寒的了解、以及这几天各种反应，得出来一个结论：江存寒对这个人有好感。

他没有想象过江存寒会喜欢上什么人，会跟什么人谈恋爱。因为前十八年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这方面的信号或者倾向。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不懂得怎么相处的人”以及“让他意识到自己发了脾气的人”并且想补救，完全就是非比寻常。如果这个结论成立的话，那么......

施维真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嘴里的面已经品不出什么味道了，说是味如嚼蜡也不为过。他首先是难过，替江存寒和自己难过。接着感叹他们不愧是朋友，连性取向都是一样的。

一点都不觉得庆幸，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条路有多痛苦。

未来一定会有伤害，不论是哪方面的，谁带来的，总之。他不想要让自己的朋友，这个吃饭慢吞吞的漂亮男生，遭遇和自己一样的苦恼。

其实又何尝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绝非外力可以改变和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