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桐城开车到海城,如果不间断,需要整整二十个小时。
但曲思延现在是个“无业游民”,时间对她来说忽然变得不再锋利。她不想赶路,也不想逃得太明显。考虑到皮卡丘长时间待在后排笼子里会焦躁,她把路线拆成了四段,选了几座顺路的旅游城市,一边跨省搬家,一边散心。
她提前订好了可以携宠入住的民宿。每到一座城市,就慢慢开,慢慢住。白天带皮卡丘在江边、老城、山脚下走一圈,晚上和朋友吃饭聊天,谈工作、谈行业,也谈这些年见过的奇人怪事。
没有会议,没有路演,也没有人再追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那种“失去爱人”的空洞,被行程、酒杯和谈笑一点点填满。四天过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真的被治好了。
直到她把最后一箱行李拖进海城的公寓。
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客厅很大,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北方城市惯有的辽阔天际线。装修干净、克制、几乎无可挑剔,却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太新了,新的毫无温度。
曲思延站在玄关,手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是真的,回不去了。
这种空旷很快被工作填满。
第二周,她到新公司报到。规模不算大,但她的职级比之前更高——港股策略首席。这条路,是方瑜给她铺的。难,但上限极高。港股市场不像她过去深耕的单一赛道,行业横跨消费、科技、互联网、新经济。她不再是某一条线的专家,而是站在更高的位置,统筹方向、拆解逻辑,让底下的行业分析师各司其职。她从“船员”,变成了“船长”。
第一天进公司,她扫了一眼会议室里清一色的中年男分析师,忍不住对方瑜笑:“瑜总,你这是让我来职业路演的吧?”
方瑜早就看透:“男女比例太失调了。哪个机构爱听一屋子光头男首席做路演?”
话是玩笑,但现实很快印证。
铺天盖地的路演、策略会、闭门交流,把她的时间切割得比从前还碎。行程排到一周后,每天不是在会议室,就是在去会议室的路上。奇怪的是,在这种经常忙到顾不上吃饭的节奏里,曲思延竟然感到了一丝舒适。
忙到极限,就没空回头。
可每当策略会结束,夜色降下来,她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头,看着霓虹和车流,那些情绪还是会像潮汐一样涌上来。
不汹涌。
但足够把人慢慢淹没。
七月底的一个晚上,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给林鸣屿发了一条微信:
曲思延:我换公司了,以后不在桐城了。
曲思延:房子10月到期,你的东西可以随时去拿。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没有紧张,也没有期待。
那条信息果然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夜的海里。
没有涟漪。
没有回音。
他也没有回复。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条对话停在那里,像是被封存的证据。曲思延偶尔点开,甚至会怀疑——桐城的那段日子,是不是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梦。
梦太美了。
所以一醒来,就什么都不剩,忙碌继续向前。
转眼,五个月过去,林鸣屿这个人,像是从她的生活中被彻底抹掉了。没有消息,没有交集,甚至没有第三方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