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思延心里一紧,索性把话说死:
“我出差了,这周不在。”
这不是谎话。
下周她确实要去沪市参加年中策略会,会议议程的海报已经在她朋友圈挂了两天,公开可见。
这个理由,合理、干净、无懈可击。
下一秒,语音铃声响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那头传来的,是她整整一个月没听到的声音。可就在那一瞬间,曲思延几乎可以确定——林鸣屿这一个月,只是给自己按下了暂停键,而不是退出键。
他的声音没有降温,甚至没有生疏。
“思思,我们谈谈,好吗?”
语气一如既往地熟稔、温和,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你在哪?我去找你。”
她听见了背景里隐约的风声,心里猛地一沉。
“你在哪?”她反问。
“我在你家楼下。”他顿了顿,“你不在家。”
曲思延此刻确实还在公司,家里的灯是黑的。
“我不在桐城。”她的语气控制得很稳,“等我回来,我会找你。”
“那你哪天回来?”
“不确定。”
她几乎是下意识补了一句,“你早点回吧,我在会议里。”
话说完,她挂断了语音。
手机重新归于安静。
曲思延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刚刚那短短几句话,却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看来......只能再狠心一点。
曲思延如愿以偿的又安静了一周,年中策略会把她彻底卷走了。一旦出差,时间就会过得格外快。会议在沪市一家星级酒店的大礼堂举行,各行业首席悉数到场,参会的不是上市公司高管,就是各地分支的核心亿元以上客户。
这种会议一开就是三天。由于参会嘉宾基本都住在同一家酒店,首席的日程也被安排得密不透风——今天陪西部地方分公司的大型机构客户,明天对接北方的核心资金。
曲思延甚至觉得,这三天,她快把自己一整年的专业研究内容都讲完了。
第三天,她终于没有对外交流安排。
一早,她坐在酒店的露台上放空,咖啡还没喝完,电话却突然响了。
“思延,我到你们策略会现场了,你在吗?”
是许烨。
“我昨天就讲完了。”她笑了笑,“你这次消息不太灵通啊,许哥。”
许烨在那头也笑:“公司没放我来,不过我今天正好到沪市出差,酒店离你这不远,就想着先来找你坐坐。”
曲思延看了眼时间,两人约在了酒店顶楼的餐厅。许烨来的时候,手里还拖着电脑包和行李箱,一看就是忙里偷闲。
“你现在不负责创新药了?”
他一坐下就开门见山,“我看你们上周新派了个研究员过去。”
曲思延也没藏着,把最近的岗位调整、以及那份让她头疼的医疗器械研究任务,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我最后看的那家医疗器械公司,针管几乎就是小作坊水准。”
她语气冷静,却带着明显的不适,“这种产品如果长期使用,对公司和客户都是雷。”
许烨点头:“确实。但你这么搞,估计很快就会被边缘化。公司内部重视的,从来不是客观,是政治正确。”
曲思延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那就另起炉灶呗,反正职位也上来了。”
许烨眼睛一亮:“你路演能力这么强,不考虑去上市公司做证券代表?我们现在那个证代,董事长挺不待见的。”
她忍不住笑了:“我懂了,许哥,你这是来挖角的。”
饭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两次。她没接,也没挂断,只让它自己响着。
屏幕上,“屿”这个名字一次次亮起,又暗下去。
她不敢接。
她不想这么快,就被迫约见他。
许烨看在眼里,终于还是提起了那个她最不想面对的话题。
“你最近……”他停了一下,“都没再带助理参加报告会了。”
曲思延叹了口气:“许哥,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沉默了片刻,她还是把分手的缘由简单讲了一遍。
“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僵住了。”
许烨听完,没有见缝插针,只是很客观地评价:“思延,你做研究是把好手。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感情,有点过度分析了。”
她反问得很平静:“如果方向一开始就是错的,你会走下去吗?”
“我会。”许烨回答得很直接,“感情本来就不是靠分析判断的,我更信缘分和感觉。”
曲思延没再接话。
在她的逻辑里,上错车最好的办法,是尽快下车,而不是试图和司机沟通。
这顿饭吃得很久,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她送许烨出门,两个人一人拖着行李箱,另一人拎着电脑,并肩走进酒店大堂。
就在那一瞬间,曲思延的呼吸,停住了:
大堂一侧的沙发上,林鸣屿正坐在那里。
姿态放松,身体微微后靠,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待。
他的位置选得极好,正对着出口,仿佛早就确认——她一定会从这里出现。
那一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她身上。
带着压抑了一整个月的情绪,像一个已经锁定目标的猎手。
而她,正站在这束目光里。
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