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宁看着黑屏的手机，觉得自己也许是在自讨苦吃。既然没人接，蔚宁也就不再打。她不打，过了一个小时，顾明珠那边回拨过来。

顾明珠先开口：“姐姐，最近还好吗？”很是客气。

蔚宁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吃了东西，怕长胖，不敢轻易躺在床上。站在窗户旁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窗外，她住的酒店楼层不高，酒店外的绿化带上种的是柚子树。

蔚宁喜欢吃柚子，不过这个天气不是结柚子的时候，树木蓊蓊郁郁，路灯的灯光里盘旋着飞蚊。

蔚宁没有客气寒暄，直接问：“我可以看你的新电影吗？”还未上映，还不知道成片的效果，蔚宁又没有参演，其实这样提要求有点无理。

但顾明珠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虞城这部剧中有两个女演员，一个演女主角年轻的时候，一个演女主角三十岁的样子。蔚宁是成年组，最开始的戏份不重，请虞城挪了一下戏份，空出一天，直接去和顾明珠碰面。

她们算不上太久没见，顾明珠仍旧是老样子，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绿色的T恤和黑色的长裤，脚下还穿着拖鞋。

她带蔚宁到自己家来，专门拿来了放映的工具。

顾明珠说：“沙发彻底洗过，没有酒精味了。”让蔚宁安心坐沙发。随后将屋子里的窗帘全部拉上，窗帘遮住了窗户，室内瞬间变暗。

蔚宁从不会主动看自己拍的电影，别人拍的倒是会看。尤明明性子急躁，但在这部电影中却很温柔。和她原本的性格截然不同。

一开场，就是新婚的尤明明，也许是为了混淆年纪，新娘妆涂得很重，脸颊白白的，眉毛细细的，嘴巴红红的，穿着白色的婚纱，周围的人群都在欢闹。

电影从婚礼开始讲起，尤明明饰演的角色结了婚，不到三个月就怀了孩子，期间不过是做饭挑水做农活这些琐事，事情虽然琐碎，但是讲得很有趣味，画面拍得很漂亮。

去河边赶鱼的时候，抓的鱼只有手指的长度，细细的一条，抓很多条，煮出来的汤看起来鲜甜可口。

女主角生了第一个孩子，接着生了第二个孩子，时间流逝着，女主角的小姑到了适婚的年纪。

小姑念过书，嫁给了一起念书的同学，同学是在外地。结婚这天，亲戚朋友都过来了，女主角操持着婚宴，小孩子跑来跑去。地上是红通通的鞭炮和礼花的碎屑。

画面结束在给小姑送亲这里。

故事讲得平静，平静到像是暗藏着汹涌波涛，却一直克制着，绝不会越雷池一步。刚嫁人的时候，笑容明朗，到最后笑容看起来却有点疲惫。生儿育女的确会耗费掉一个人的全部精力。小姑含泪和人群摆手，年轻的脸庞如同鲜花一样。

观众也许会喜欢，也许不会喜欢，

不过蔚宁很喜欢。

蔚宁结婚的时候不太在意婚礼怎么样，甚至连婚纱都不想穿。孙洁倒是很有仪式感，哪点不满意立刻让周乔生来改。

导致蔚宁累得要命，结完婚向周乔生抱怨再也不结婚了，想起来恍然如梦。顾明珠之前给她看过的一段影片是讲一个女人去参加别人的婚宴，因为她是二婚，所以不能碰新娘子的东西和进新娘子的房。女人晕车，为了去吃酒，走上几个小时的山路。酒席很热闹，女人也很开心，也主动避讳，大家都好像快快乐乐的。

电影结束了，画面戛然而止。

顾明珠关掉屏幕，问：“怎么样？”

不过语气并不怎么忐忑，就好像已经下定决心了，所以不管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都无所谓。

蔚宁说：“乔生肯定不喜欢，这不好拿奖，这不是乔生拍板的版本吧。如果是他，肯定会拍成被苦难磨练的女人一生，既然不打算讨好观众，那不如讨好一下评委。”

果然不是，顾明珠放了周乔生认同的版本，一开场蔚宁就笑。她太了解周乔生，周乔生喜欢人物挣扎后认输，所以故事似是变得紧凑起来，到尾声的时候人物如同打了败仗一般。

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明明一样的画面一样的素材。

电影结束后，顾明珠给蔚宁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喝的则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啤酒大概是冻得很冰，好像是在冒白气。

蔚宁喝了水，问：“那小鱼真的很好吃吗？”

顾明珠点头，“我说过请你吃。”

“你也没有请。”

“那姐姐现在要吃吗？”

蔚宁明天还要拍戏，顾明珠放下啤酒站起身来，“来，姐姐，我们一起去吃，”

蔚宁想要拒绝。

顾明珠却凑过来，弯着腰，眼睛盯着她，“我们去吧。”

因为隔得太近，蔚宁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顾明珠。她不习惯，她有点害怕，害怕什么，蔚宁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像靠这么近。

顾明珠的啤酒一口没喝，仍旧冒着冷气。

“鱼就不吃了，我明天还要拍戏。”蔚宁将语气放得很轻松，“琪琪还在外面等我。”

顾明珠却说：“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这样算不算一意孤行，大家都觉得周导演拍板的那一版比较好，也许会拿到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