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皮瞬间炸开,电光石火间,意识一片虚无。
李默的手是冰凉的。
周纬之前曾经很多次拉过李默的手。那双手不很柔软,但宽厚结实,沉稳有力,永远都是温热的,像他这个人一样,充满着令人安心温暖和力量。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得像是要从骨缝里渗出寒意来,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体温。
周纬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地喊他的名字:“李默……你、你跟我说两句话,别睡……”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
“嗯……我在呢……”
周纬感到那只冰凉的手一动,轻轻回握了他的手指。
李默倚靠在座椅和车门的夹角处,视线刚好可以把周纬整个人圈在里面。
朦胧的视野里,周纬的侧脸明明灭灭。
他肩背紧绷,脸颊绷得僵硬,躬着身子凶狠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去找什么东西拼命……车窗外路灯飞速退后,快速变幻的光晕让车内的一切都模糊成了斑斓的色块,李默眨了眨眼睛,视野的四角逐渐暗了下来,唯有中央周纬的侧脸随着光影变幻忽明忽暗,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奇迹般的,那种灼心蚀骨般的疼痛似乎微微消退了,行将黯灭的识海里乍然亮起了一点星子,李默弯起唇角,忽然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头一歪,勾住周纬右手的手指终于支撑不住,滑落了下去。
*
“白泽!”
周纬几乎是扑下了车,跌跌撞撞地抢过去拉开车门:“你快看看李默,他晕过去了……”
“闭嘴!”白泽家所在平房区小巷四通八达,绝大多数车都进不去,只能停在外围。好在白泽人已经在巷子口等他了,一见他这副丢盔卸甲的模样就脑门上蹦青筋:“你他妈给我镇定一点!这种情况下还不晕你是想疼死他吗?!快过来帮我把他搬进去……尼玛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沉!”
昏迷状态下的李默真当得起“死沉”两个字,从巷口到白泽家小院不过数十米距离,周纬和白泽两个人却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终于把他挪到了院内的一间厢房,这里有一张小床,看起来就是白泽平常给人看诊的地方,旁边也早已准备好了药囊。
正当周纬准备开口询问白泽打算怎么给李默医治时,白泽却突然打断了他:“病人家属出去。”
周纬:“我……”
“你他妈什么时候见过家属进手术室的?”白泽不耐烦道:“别废话给我滚出去乖乖在外面等!”
还不等周纬再说什么,他就一脚踹在周纬小腿上,把他踹出了房间。
随即吱呀一声木门关上,小院陷入了一片寂静。
周纬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终于转身,在院中那棵大槐树下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一阵清凉夜风吹过,周纬突然浑身发冷,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已经湿透了。
他茫然举目,望向浩渺无垠的夜空。
这一夜的焦急、慌乱、恐惧、无措……种种情绪复杂激荡,一浪又一浪地冲刷过他的喉头,最终在胸口搅和成了一片巨大的混沌,沉甸甸地堵在他的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撕裂了,一半浸在茫然和虚幻里,飘在云端一般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另一半又恨不得大吼大叫,疯癫狂闹,恨不得有一口大炮能轰开自己的胸膛,将那淤积痈塞的石块全部炸开,让那些无处落脚的情绪全都宣泄奔涌出来,当空炸成一朵癫狂的烟花。
而那些混沌的、嘈杂的、迷乱的、疯癫的意识和情绪,被夜风一吹,突然都变成了袅袅细烟似的随风飘散,一个念头水落石出般浮现出来,周纬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蓦然转头又盯住了那间小屋。
他想,李默会死吗?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立马就像黑洞般攫住了他的呼吸,让他的胸口不断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当即化成了一捧摇摇欲坠的细砂。
不会的,不会的。
李默不会有事的。他把李默送过来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钟,白泽会救他。
可是……可是……
万一……
人是不能想“万一”这个词的,这个词,是世界上最短的一句诅咒。
然而,还没等周纬浑浑噩噩地从“万一”这个魔咒中逃出来,就听厢房里突然传来白泽“卧槽”的一声惊呼,紧接着骤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周纬豁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