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本已经被逮捕、被审判、被处决的妖类,不仅不但没死,甚至摆脱了异监局的监控,恢复了自由身?这意味着什么?
总部执行局全体监察员都是绣花枕头?还是说有人以权谋私,做了人类叛徒?
甚至是这个负责监察、管理整个超自然世界的唯一官方组织,实际上却已经腐败糜烂不堪,从上到下漏成筛子了?
这件事如果查实,对整个异监局系统产生的震动都可以说是颠覆性的。
这事儿简直没法细想。
可是既然不能细想,那就只好往另外一个角度去想了。
比起“妖类复生”或者“异监局出现重大管理漏洞”这件事,显然是另外一种情况可能性更大——那就是周纬看错了。
本来就是这样。一辆疾驰而过的面包车,防窥膜上刚刚好就映出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刚刚好就是十四年前凶案的逃犯?这一幕刚刚好又被监控视频记录了下来?而这段监控视频又刚刚好被十四年前案件的一位亲历者看到,并且认出来了?
这么多的“刚刚好”要是都能同时成立,那周纬的运气强得差不多可以逆转时空、干碎地球了。
更何况那个倒映在防窥膜上的身影本来就是模糊一片,还经过多次扭曲,以李默的视力,第一遍看的时候竟然都有没察觉那是个人影……十四年前周纬才多大?记忆可是会随着时间风化褪色的,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的记忆真的还准确吗?
怎么看,质疑周纬都要比质疑异监局总部要合理得多。
所以周纬才那样问他。那个问题其实是在问——
“你真的,能那样毫无保留、坚定不移地相信我吗?”
李默轻轻吸了口气。
他转向周纬:“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向总部发文质询么?”
周纬一愣。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迟疑地看向李默:“你不……不觉得是我疯了?”
“不会。”李默摇了摇头,语调清晰地道:“你刚才的反应不会是假的,你一定很确定这就是十四年前的那个妖犯。既然你确定,那我就相信你。”
与此同时,他也压下了心中的一些疑虑——
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案子,能让周纬记忆深刻到过了这么久,还能仅凭一个模糊不清的倒影,就认出当年的凶犯?
而且他当时应该还是未成年,又为什么会参与到异监局的抓捕行动中来?
还有,他刚刚那个反应……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情绪失控……还有那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时何处,宛如被拖入了记忆闪回之中一般的表情……
——那是PTSD的症状么?
周纬:“……”
他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种异样的酥麻感,仿佛心脏深处一块格外柔软、敏感的地方蓦然被戳中了,让他整颗心都忍不住轻轻一颤。
然而还没等他回答,就听见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周纬的手机响了。
周纬一愣,接了起来,只听电话那边,传来了何昭华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声音:“喂?周队,你在哪儿?多久能赶回市局?”
周纬一皱眉:“怎么了?”
“总部的调查组!这帮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杀来了珑湖,给咱们来了个措手不及,现在人已经在局里坐着了!”
周纬&李默:“……”
两人对视一眼。李默就见周纬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言语间仿佛已经带了血气。
“我们二十分钟后到。”周纬对着电话那头的何昭华开口,语气充满山雨欲来的阴沉:
“来得正好。他们来调查我们,我刚好也有一件事……要找他们问清楚。”
*
二十分钟后,珑湖市异监局。
周纬刚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市局内罕见的压抑气氛。何昭华掐着点儿出来等他,一见面就匆匆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这回恐怕不好,来的人是季凌云。”
周纬一挑眉:“谁?”
“季凌云。”何昭华低声道:“总部执行局行动二处副处长,总部最年轻的二级监察员,号称异监局‘明日之星’——管理局国际事务司季司长是他亲爹,林凡辉副部长是他亲姑父。这个人得罪不得”。
周纬发出了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
他道:“那这位‘明日之星’现在在哪儿呢?”
“在赵局办公室呢。”何昭华的眉心紧紧地拧成了一团:“这次调查组来得一声招呼都没打,恐怕是动真格的,赵局提前让我出来接你就是让你注意点儿,别口无遮拦地跟人家抬杠——季凌云还带来两个组员,这会儿就在审讯室,已经开始问话了。”
周纬脚步一顿:“审讯室?不是会议室?”
何昭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后面跟着的李默也眉头一皱——要了解情况、例行询问的话,在会议室足矣。结果这个调查组却把问询地点选在了审讯室,很难说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是要把珑湖市局的监察员同事,当犯人来审么?
“好,那咱们就去审讯室。”周纬冷笑道:“兵来将挡,咱们去会会这群‘钦差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