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我知道,你别动。”
李默一进屋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此刻像是驾轻就熟一般,拉开床头柜底下的小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是白泽曾经给周纬的那些香烟,旁边还有一个打香篆的小香炉,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烟灰。
周纬已经又昏昏沉沉地垂下了头。李默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些器具,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当下不再迟疑,飞快地操作起来。
他先取了一根香烟,碾碎,将烟叶碾出来放入香炉中,想了想又不放心,干脆再碾了一根。
随后将那些碾碎的烟叶点燃了,盖上炉盖,刹那间一股清冽幽香就升起在了空气中。
李默轻轻将周纬扶了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举着小香炉在他鼻端缓缓过了一遍,试探性地问道:“周队?”
周纬:“……唔。”
那飘飘渺渺的白烟十分神奇,仿佛有灵似的,甫一升起就向周纬的方向飘了过去,不仅是从口鼻处进入,简直像从皮肤中渗进去般,丝丝缕缕地缭绕在他身边。周纬迷迷糊糊地吸了一口,喉头一动,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响,指尖轻轻一颤,像是有了知觉。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迷迷蒙蒙,也不知认出李默来没有,只是模模糊糊吐出了两个字:“……给我。”
李默略一迟疑,将那个香炉轻轻塞到了周纬掌心。
周纬双手拢住香炉,倚靠在床头,很慢很慢地低下了头去。
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灯光惊扰,李默就没有开灯,卧室的窗帘没拉,冷白月光如水般泼洒进来,刚好落在床边的两个人身上。
周纬的额发和鬓角都被冷汗濡湿了,越发显得浓黑一片。他面色苍白,修长身体倚靠在床头,安静地垂首坐着,手中拢着一个明明灭灭的小小香炉,整个人周身缭绕着一层缥缈白烟,像是睡着了。
李默双手覆在他手背上,为他拢住掌心那点热气,很慢很慢地,他终于从那双手的指尖察觉到了一丝温度。
他心中一动,轻声唤道:“周队?”
香炉中的碎烟轻轻爆出了一个小小的火花,悠悠吐出了最后一缕白烟,缓缓熄灭了。
周纬眼皮轻轻颤抖了两下,慢慢地抬了起来。
他那层层叠叠的双眼皮像是被过长的眼睫压住了似的,抬也只能抬起七分,剩下的三分都氤氲在了一层朦胧中,他眼神迷离,周身笼在一片缭绕白烟里,简直成了那志怪传说中成了精的花妖似的,吸一口凡人精魄,就颤颤巍巍地舒展开漆黑如墨的花瓣来。
随即,花妖落入凡尘,看着握着自己手的看不清轮廓的眼前人,仿佛下意识似的,他模模糊糊地笑了一下。
李默的呼吸突然剧烈地一颤。
他听见周纬很轻很轻地说:“你在啊……”
随即像是安心了似的,拢着香炉的手一松,他的眼睫轻颤两下,阖上了。
……他睡着了。
这个夜实在过得无比漫长。
与此同时,珑湖市CBD区某高楼的天台上。
夭冥正撑着手坐在天台边缘,耷拉着两条腿,在半空中无聊地踢着鞋子。那双尖头皮鞋非常没有素质地脱了一半,被他险拎拎地挂在脚尖上,颤颤巍巍地颠着,半点也不担心要是从百米高空掉下去,高空抛物会不会砸中某个倒霉的过路人。
天风卷起他暗红色的长发,奔向浩渺无际的天边。
“叮铃铃……”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夭冥一撩长发,熟练地接起电话:“喂?”
“你太高调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严肃的声音,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这么一句。
“为什么要把那个小藤妖送到新莲码头去杀?你这样会给我们招惹来许多不必要的注意。”那个冷淡的声音道:“我们的目标是将异监局的目光引到'那里',而不是引火烧身。”
“无所谓啊,”夭冥蛮不在乎地道:“反正按照你的计划,那个叫李默的妖类早晚都是要死的,趁现在过去打个招呼,就当是送个见面礼咯?”
“他是要死,但不是现在。罪人在尚未意识到自己的罪孽时便被处决受死,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不配享受的仁慈。”那个声音冷漠道:“克制你那旺盛的表演欲和好奇心,不许再做多余的事,否则你我的合作即刻取消。”
“哎呦,不是吧,生气了?”夭冥“嘻嘻”地笑了起来:“你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呀~~~”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诶?不是吧?真的生气了?”夭冥倏然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和无奈:“好吧好吧,败给你了,我不玩了,不玩了还不行吗?”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终于再次有了声音,但是声调明显更冷了:“第二份‘鱼饵’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啦送出去啦,‘鱼儿’吃得很开心呢。”夭冥无聊地用他的长指甲掏了掏耳朵,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真是人类吗?为什么你手里面会有那么多人的把柄,总能精准地找到这些人的弱点呢?”
那人干脆不答,一声不响地挂断了电话。
“呿,真是好没意思的男人。”夭冥兀自鄙视了一口,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摸了摸下巴:“诶?不会我也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吧?”
“嗨,想那么多作甚?先玩够了再说咯~~”他想了想,又展颜一笑,双手一撑站了起来,竟沿着不足半掌宽的天道边沿走起了高跷,双手插兜,哼起了一段婉转顿挫的唱腔:“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歌声缥缈,化入了融融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