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来失魂落魄立在当地,有些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让他来不及整理出一根线条出来。就像他教江美桃白描,线条的运用是最关键的,所有的内容都是通过线条表现出来的。
他自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线条清晰,脉络清楚,甚至他觉得只要他稍微再主动一下下,江美桃就答应他的。毕竟以他的细腻心思和对女人独特的内心感受,他早就断定江美桃已经狠狠地爱上了他。
是他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不可否认,得知李婉兮和别人结婚时,他的天都塌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段日子他有多么难受。他得了抑郁症,不敢告诉家里人,也不敢告诉朋友,一个人偷偷吃药,那些药片摧残着他的心脏,抑制着他的神经,他不敢停药,他怕停了药他会疯掉。
抑郁的那段时间,又赶上生意资金周转困难,他真的心灰意冷过,甚至死神好几次向他召唤。就在那时,江美桃出现了,他记得那天她来画室,打扮得很艳丽,恍惚中让他觉得好像见到了李婉兮,不得不说,那一刻他有几分贪恋。
可接触下来,她和李婉兮又是那么不同,她的世界一片单纯,一如卸去妆容的她,清丽脱俗,让人忘记俗世的烦恼。他觉得她是非常少见的那一类女子,对物欲没有强烈追求,外表又美得动人,是那种画家笔下最想寻觅的人物。
他开始对她有生理上的感觉,是那次野外写生,全程他都在偷偷观察她,她的一颦一笑,都落在他眼底,成为了他创作的灵感。
有她的陪伴,他对李婉兮的思念渐渐减少了,直到奶奶生病,她尽心尽力的照顾奶奶,全程陪伴着他,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就像在外航行的船舶终于回到了港湾,一种命运的归宿在心底深深召唤着他。
经历奶奶生病,他的抑郁突然好转了,李婉兮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的过去。他无不感慨,人真的会变的,失恋也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只要你遇见更好的。
可是,当他发现自己已经爱上江美桃时,他又是恐惧的。他知道江美桃喜欢他,可她不确定这种喜欢能持续多久,她是否也会像李婉兮一样,有一天突然离开他。他要的爱是坚定的,恒久的。他有时觉得自己很过分,明明自己也会变的,却要求江美桃坚定永恒地爱着自己。
或许是自己童年的经历,太让他缺乏安全感了。所有不坚定的感情都会让他打退堂鼓,江美桃每次前进时,他都轻飘飘地给挡了回去,好像他浑不在意,好像他在开玩笑。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是多么地在意这份感情。
为了获得确认,他一次次试探江美桃,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谁知唐枫和李婉兮都窥破了他的心思。
唐枫?对啊,还有唐枫,他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对待感情虽不靠谱,分析别人的感情却是靠谱的。他现在急需他的帮助,他需要知道他亲手画的这道线条是从哪断开的,为什么断开?
唐枫接到电话,便从风月场上急匆匆赶来了。谢之来已经喝了很多酒,又是一个人躲在画室的小办公室里。他见了唐枫,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说,她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我做错了什么,她突然不理我了?你说啊?”
唐枫看他赖唧唧的样子,说道:“哥们儿,不会吧,你真的把自己又陷进去了?”
谢之来开了一罐啤酒递给他,“你刚才的话你还没回答呢,你说她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唐枫接过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喝了几口,叹了口气,问道:“你真的想听啊?”
“你快说,别卖关子,我现在都难受死了。”谢之来催促他。
唐枫不紧不慢笑道:“为啥?还不是你总吊着人家,不,准确地说,是你老试探人家。我以前就给你说过,你就是太不自信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么好的的感情摆在你面前,你还犹豫什么呢?”
谢之来抓起桌上的啤酒罐,猛地又周了一大口,“你说我不自信,说得对啊,我在她面前就是不自信。”
唐枫笑道:“美桃呢,绝对是一个好姑娘,是当今这个世代稀缺的类型,她要的是一份纯粹的感情,不是试探,你们骨子里是一类人,只不过是你内心不确定罢了。没事的,哥们儿,女人就得靠哄,只要她还爱着你,一哄就好了。”
“你说她还爱我吗?”
“爱啊,当然爱啊,她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喜欢一个人的人,一旦用情了,她就会非常深情和专情。”
“你骗我!她已经不爱我了,她真的已经不爱我了……”谢之来不相信唐枫说的,他已经醉了,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渐渐说话也断片了。
唐枫皱了皱眉,只好一个人又周了几口啤酒,眼光轻扫,带到了角落里那个静静立着的画架,上面还蒙着画布,前面有盆绿植遮挡着,若不是他眼尖,断然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