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豆十分气愤地挂断了电话,嘴里犹自骂道:“三十几岁的人了,一点儿都不靠谱,竟靠网贷活着,没钱还不停地谈恋爱,一分手就要我付给女方分手费,合着是我在谈恋爱呗,你说我冤不冤?”
江美桃虽然喝高了,可脑子还没乱,刚才的对话她都听明白了,她心里又替黄小豆难过。毕业后黄小豆就留在这里打拼,记者行业不好混,费脑子又费体力,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黄小豆很努力,她喜欢新闻专业,高考志愿就选择了新闻系,上大学时,她满腔热忱,立志将来要当一名记者,为社会发声,为正义伸张。工作几年之后,她才觉得记者行业没想象的那么简单,四处采访、通宵赶稿还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赚钱太少了,只能维持基本生活开销,家里万一有个什么事,就真的令她一筹莫展了。
缺什么也别缺钱,搞事业不搞爱情,这是黄小豆现阶段的人生哲学。她觉得自己是过来人,作为好朋友,有义务把自己血淋淋的事实中得到的经验告诉江美桃,可她似乎又觉得江美桃和她不一样,人不仅长得漂亮,家境也不错,父母恩爱不说,对她更是疼爱有加,虽不是大富大贵,可这样的人生已经让多少人仰头羡慕了。说真的,有时她会不自觉嫉妒江美桃,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她就比自己幸运多得多?江美桃一直拿她当家人看待,就凭这一点,她觉得自己嫉妒她是可耻的,良心有愧的。
可是,嫉妒这种东西,有时就像从骨髓中钻出来似的,不受控制,就比如眼前吧,江美桃和谢之来的感情受挫,她似乎从中得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安慰。
“小豆,别硬撑啊,你要是用钱,我去和我爸妈说。”江美桃醉醺醺地向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拉黄小豆一把,可就在触碰的那一刻,黄小豆下意识地躲开了,她不需要别人施舍可怜,尤其是来自亲如姐妹的人。
“不需要,谢谢,我能搞定。”黄小豆喝了一杯啤酒,让自己看起来自信满满。
二人又喝了一会儿,江美桃没啥酒量,早已经晕乎乎了,黄小豆经常在外应酬,颇有几分酒量,她心里有事,还要送江美桃回去,就没敢放开喝。看时间差不多,去前台结了账,回来搀扶江美桃一面往外走,一面想着得叫个代驾。
出了烧烤店大门,夏日晚间一丝裹着热气的凉风似有似无地一扫而过,令她二人更加滞闷。
“这不是江小姐吗?”一个软糯清脆的声音飘来。
黄小豆抬眼望去,马上认出是新闻界的风云人物李婉兮,旁边还站着谢之来。刚才江美桃说他们复合了,她还有点儿不相信,如今郎才女貌就在眼前,由不得不信了。
江美桃此刻也眯着眼儿望着他二人,“我是在做梦吧,怎么哪里都能遇见你们?”
谢之来走到她跟前,“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江美桃甩开他的手,“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去?你凭什么送我回去?我和你什么关系啊?我没喝多,你才喝多了。”
谢之来很坚决,对黄小豆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黄小豆识趣,“我没事,你送桃子回去就行了,她今晚心情不好,没少喝。”
“之来,黄小姐说的对,你放心送江小姐回去吧,我陪黄小姐走一走。”李婉兮走过来笑着说道。
“你们也认识?”谢之来有些诧异。
“黄小姐可是本地有名的记者,还采访过我呢。”李婉兮尽量解释得明白。
“李小姐是新闻界的幕后老板娘……”话一出口,又觉造次,毕竟她已经和财阀老公离婚了,忙又补充说:“李小姐这么漂亮,谁不认识啊。”
黄小豆把江美桃交给了谢之来,就和李婉兮离开了。江美桃喝高了,有些站立不稳,谢之来扶着她,闻到她身上一股酒气,又是叹息又是无奈。
江美桃几番挣扎,都没能挣脱,便有些气恼,模模糊糊盯着谢之来问:“你是我什么人啊,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家?我不要你送我回家,我也不要你管,我自己能回去,我没有喝多,你让我自己走,让我自己走。”
谢之来扶着她踉跄往前走,江美桃只是要挣脱,口里不停嘟囔:“我知道你是谢老师,你叫谢之来,你是李婉兮的前男友,不,现在是她的现任男朋友,你不是应该去陪她的吗?为什么要来烦我,你真的好烦啊!”
谢之来不理她,只说:“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谁喝多了,我没喝多,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家,你是我什么人啊,你要送我回家?你说,你是我什么人啊?”
江美桃开始变得歇斯底里,酒壮怂人胆,她是真切地体会到了。
谢之来好不容易把她弄到副驾上,又给她系好安全带,才要启动车子,江美桃挣扎着要解开安全带,“让我下车,我不要你送,你到底是我什么人啊,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谢之来只好又把安全带给她系上,告诉她:“你希望我是你什么人就是什么人,总之你现在要听话,你爸妈还在家等你呢。”
江美桃忽然笑道:“你骗人,你是个大骗子。我当然希望你是我……”
江美桃忽然没了声音,只歪头靠在车窗上,谢之来扭头柔声问她:“你希望我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