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间木屋的门,是虚掩着的。
风卷着新的童谣声,从门缝里钻出来,调子沉郁顿挫,像是老旧留声机里的唱词,带着铁锈般的沙哑:“线儿长,线儿短,线儿牵着木偶转。左眼哭,右眼笑,线断木偶魂归……”
尾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林溯抬手按住门扉,指尖的触感比前两间木屋的门更凉,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线纹路,纵横交错,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门后所有的光。
“停一下。”林溯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三人,目光落在林叙白身上时,柔和了几分,“这间木屋的童谣是《牵丝木偶》,规则比前两间更刁钻。手册里只提了一句‘木偶戏不可中途离场’,没写破局关键。”
陆离攥紧了军用短刀,往门缝里瞥了一眼:“里面什么动静?我怎么听到木头摩擦的声音?”
“是木偶的关节声。”林溯的指尖划过门板上的细线纹路,“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牵丝的轨迹。童谣里的‘线儿’,就是破局的核心——但线有千万条,我们不知道哪一条是生路,哪一条是死路。”
夏稚稚抱着毛绒熊,往林溯身后缩了缩:“那……那我们要进去吗?”
“必须进。”林溯的目光锐利,“镇魂曲碎片肯定在里面。而且,这是我们主动掌握节奏的关键一步——被动躲着规则走,永远只能被副本牵着鼻子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像是木偶的骨头在摩擦。
木屋内部,和前两间截然不同。
没有铜镜,没有白花,只有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悬挂在屋顶中央的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堪堪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方戏台。
戏台之上,摆着两个木偶。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脸上画着哭相,左眼淌着黑墨般的泪;一个穿着红色戏服,脸上画着笑相,右眼弯成了月牙。两个木偶的关节处,都缠着密密麻麻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隐没在戏台后方的黑暗里。
“线儿长,线儿短……”
低沉的童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从巷子里传来的,而是从戏台后方的黑暗里,直接钻进了人的耳朵。
伴随着童谣声,两个木偶的关节开始转动。
穿黑袍的木偶,抬起手,指了指林溯;穿红袍的木偶,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丝线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冷光,像是一条条毒蛇,在半空中扭动。
“规则补充:入戏者,需为木偶补全戏词。”冰冷的机械音,终于不再中断,清晰地响彻在脑海里,“戏词共七句,缺最后一句。补全正确,木偶归位;补全错误,线断魂销。”
林溯的目光,落在两个木偶的脸上。
哭相木偶的左眼,黑墨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嘴角,凝成了一句戏词:“魂归处,无人晓。”
笑相木偶的右眼,弯成的月牙里,也嵌着一句戏词:“线儿断,命飘摇。”
这两句,是童谣里没有的。
林溯的脑海里,飞速运算着。
童谣的前六句是:线儿长,线儿短,线儿牵着木偶转。左眼哭,右眼笑,线断木偶魂归……
缺的是最后一句。
哭相木偶的“魂归处,无人晓”,笑相木偶的“线儿断,命飘摇”——这两句,哪一句是正确的?
“哥,它们在看我们。”林叙白的声音发颤,她攥着林溯的衣角,目光死死盯着戏台,“那个穿红衣服的木偶,笑的好吓人。”
林溯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戏台后方的黑暗里。
那里,隐约有一道人影,正坐在阴影里,操纵着那些丝线。
人影的身形颀长,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衣,甚至连身高,都和他相差无几。
是林溟?
林溯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戏台后方的人影,突然动了。
他抬手,扯了扯其中一根丝线。
穿红袍的笑相木偶,突然朝着林叙白的方向,伸出了手。
丝线绷紧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着林叙白,朝着戏台的方向扑去。
“叙白!”林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妹妹的手腕。
可那股力量太大了,像是有千斤重,林溯的身体,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线儿断,命飘摇——”笑相木偶突然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声音,像是在催促,“补全戏词!快!”
“哥!救我!”林叙白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陆离立刻冲上来,拽住了林溯的另一只手:“我来帮你!”
夏稚稚也急得快哭了,她掏出兜里的饼干,朝着戏台砸了过去:“不许欺负姐姐!”
饼干砸在木偶的脸上,碎成了渣。
可那股拽着林叙白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