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市立图书馆的瓦片掀起来。
特藏部的窗户半开着,穿堂风卷着窗外香樟的碎影,拂过一排排深褐色的古籍木架。阳光透过叶隙漏进来,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尘埃在光柱里浮沉,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纤维舒展的细微声响。
林溯站在最里侧的书架前,指尖捻着一页从竹简残卷上剥落的拓片。拓片上的小篆字迹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星象的轮廓,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里,藏着古老的数字密码。他微微垂眸,细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露出一双格外沉静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冲淡了那张过分俊朗的脸带来的攻击性。
25岁,图书馆特藏部管理员,一份清闲到近乎与世隔绝的工作。日常不过是整理古籍、登记借阅记录,偶尔帮历史系的研究员校勘几句晦涩的铭文。朝九晚五,波澜不惊,万事都爱提前算好三步,鲜少有事情能跳出他的预判。
他偏瘦,183的身高,站在书架前,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腕上没有手表,只有一道浅淡的旧疤。
拓片上的星图,被他拆解成一组组数字,在脑海里飞速运算。星轨的运转周期,坐标的偏移角度,那些看似无序的符号,在他眼里,是最严谨的逻辑谜题。
风又吹进来,带着一丝燥热的气息,掀动了桌角的借阅登记簿。林溯抬手,按住纸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敲击着,节奏精准得像计时器——嗒,嗒,嗒,三短一长,正是星图里某个坐标的数字编码。
窗外的蝉鸣忽然歇了一瞬。
林溯的动作顿住。
他对声音的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下一秒,一阵极轻的手机震动声,从口袋里传出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妹妹林叙白的名字,备注是“小麻烦”。
接起电话,少女甜软的声音,像颗裹着糖霜的樱桃,透过听筒撞进来:“哥!你下班记得来接我呀,我们班今天值日,要晚点走。还有还有,我闻到你早上带的那个桂花糕的味道了,你是不是又藏在特藏部的抽屉里了?”
林溯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没有。”他的声音很淡,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值日结束在校门口等我,别乱跑。”
“我才不乱跑呢!”林叙白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可是能闻出你身上的墨香味,就算混在一百个人里,我也能找到你!”
林溯失笑,没接话。
他这个妹妹,19岁,天生对气味和声音敏感得离谱,尤其是对他的气息,简直像装了个精准的定位仪。父母失踪后,这丫头就黏他黏得紧,大概是怕连他也弄丢了。
挂了电话,林溯把手机塞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回拓片上。
只是这一次,心里忽然漾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皱了皱眉,指尖再次划过拓片上的星图,试图用数字的逻辑,抚平那点不安。风又吹过,木架上的一本《玄象星经》突然掉下来,“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林溯弯腰去捡。
指尖触碰到书页的刹那,一阵极细微的刺痛,猛地从指腹传来。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蛰了一下,又像是有电流,顺着指尖,窜进了血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