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蝎忍着笑,转身下山:
“好了,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了。”
“咦?等等,你还没告诉我答案呢!嗯!!”
“你就一个人慢慢好奇去吧。”
“诶?怎么能这样!!旦那,等等、等等我啊!你是滑下去的吧?慢点滑呀,嗯……听到没有啊喂——!旦那!旦那!旦那!……”
无数个“旦那”落在身后,蝎想象迪达拉正张开双臂,像笨拙的小企鹅般,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忙不迭地跳下一层又一层台阶。
最后,啪的一声,迪达拉趴到了他的背上。
“成功着陆——嗯!!”
迪达拉那兴奋难当的声音,听得蝎嘴角翘上了天,心想这小鬼简直可爱到犯规,真怕他被坏人拐跑了。
他装作恼火地摇晃了几下身躯。后背上的小鬼担心掉下去,把他抱得更紧了,还无意识地抓住了绯流琥头上的两根竖辫,让蝎又恼又想笑,恼是因为生怕他把绯流琥为数不多的头发扯下来,笑是因为光想象那幅画面,就觉得这小鬼可爱死了。
假装生气地骂着“笨蛋,快下去”,却把小鬼颠得更起劲了,丝毫没有甩他下去的意思。
于是迪达拉也一直没有下去,不知过了多久,蝎感觉背上的小鬼渐渐安静了下来,猜想迪达拉是睡着了,为了确定而轻轻唤了下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果然是睡着了。
于是他停了下来,用四肢支撑着地面,将绯流琥的底盘抬高,打开下面的暗门,从里面钻了出来。
无声地召唤出山椒鱼,打开它的肚子,然后把迪达拉从绯琉琥的背上轻轻地抱下,将他小心翼翼地放躺在山椒鱼的肚子里。
然后蝎靠坐在山椒鱼旁,望向那轮被吃掉了一点的月亮,心想月色真美啊。
嘴角不觉滑起微笑。
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
初次动了心弦,竟然是对一个孩子。
假如用世俗的标准来评判,这就是所谓的“恋童癖”吧。可蝎深深地知道,他并非对儿童这一群体抱有特殊的感觉,毕竟在认识迪达拉以前,他对小孩充满了厌恶,觉得他们麻烦又多余,迪达拉是第一个让他感觉不讨厌的孩子。
他喜欢迪达拉,不是因为他身上具有“儿童”的特征,而仅仅是因为他是迪达拉而已。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可爱,可爱不是他喜欢上他的唯一缘由,他喜欢他的方方面面,而他身上不属于儿童的那些部分——譬如他对艺术的执着,他对自己所展露出的平等而不卑微的信赖……诸此种种,不但是必要的,也是最重要的。
喜欢是一种冲动,但在冲动的背后,往往隐藏了许多当下无法立即察觉的要素。
已经不再拥有人类□□的他,不会因为荷尔蒙而对谁产生感觉,他的爱情,更多是精神上的,是脱离了□□的,纯洁的,是任何污秽事物都无法玷辱的。
他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在乎伦理道德,他只听从心灵的引导——他只想好好爱一个人。
——然而,对十二岁的迪达拉来说,这样的爱,是否太沉重?
当他知道了自己的感情,会不会感到恐惧、恶心,甚至会从自己身边逃开?
假如这是一份自私的爱,他大可不必在乎迪达拉的感受,不顾他的意愿,直接占有他;假如迪达拉不好把控,他可以把他变成傀儡,让他永远地、绝对地属于自己。
——可是,他做不到那样。
一想到迪达拉变成傀儡,不再对自己展露笑颜,不会再露出生动的表情,不会再对他说“谢谢你”,不会再叫他旦那……仅仅是想象,就感到难以言喻的空虚。
他喜欢迪达拉,喜欢他原本的样子,希望他快快乐乐的,希望他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迪达拉。
所以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将这份感情深藏心底,在迪达拉成年之前,不对他倾吐心意。
八年……还有八年,迪达拉才成年。
他讨厌等待,等待的每分每秒都那么难熬,就像心灵过了敏。
那样的一份阴影,就像一块永不消退的伤疤,它永远新鲜、脆弱,只要被稍一碰,就会破裂,流出脓血。
这一点,即使在自己已变为傀儡的今天,也没有发生太大改变。
如果说以前等待和被等,都是迫不得已——那么这一次,是他主动去等。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可为了心爱的人,所有的困苦和艰难,他都愿意忍受。
忍住不对他出手,忍住寂寞不告白,忍耐迪达拉可能会和其他人变得亲近。
在他成年之前,自己一定要忍耐。
再痛苦,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