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浑浊的蓝眼睛仍旧盯着自己,其实眼光有些涣散,但那淡淡的光芒,却倔强地忽闪,就像即将死亡的萤火虫一般。
一旦那光芒消失,这孩子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那样一来,这个世上和自己一样追逐艺术的人,就会减少一个。
艺术是他的软肋,就像他心上的某个开关,只要按下了,他就会做出连自己也想象不到的事。
就比如现在,明明彼此只是萍水相逢,他心中却升起一股热情,任性地把他当作在艺术道路上的“同伴”。
这种同伴是自封的,只能是自封的,因为对方断不可能将他当同伴。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更加奇怪、毫无根据的感觉,仿佛彼此并非初次见面,这次相逢不是偶然,而必然的结果是,他会救下这孩子,不让他的灵魂从世界上消失。
那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脚,令他微微困扰。
“你这样紧抓着我,我不方便施救。”
少年眼里原本微弱的光芒,顿时变得像烟花一样明亮,那是迸发到极致的惊喜。
“你真的愿意……救我……吗?”
——看来这孩子不算蠢得太透。他很清楚蝎这边的杀意,只是不顾一切地贯彻了求生的意志而已。
“快点撒手,趁我还没有反悔。”蝎不是很有耐心地晃了晃小腿。
少年立即松开双手。他眼中的光芒淡了下去,嘴角却爬上欣慰又疲惫的笑容。
这副羸弱的样子,明明是蝎一贯讨厌的,因为他讨厌弱者;然而或许是知道这孱弱身子的内部,藏着坚硬的意志,所以此时此刻,他一点不觉得厌恶。
蝎推开对方护额上凌乱的头发,想要知道他的身份。既然决定要救他,那知道他的身份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是岩隐的护额。这么说来,这家伙是土之国的忍者。他出现在土之国和花之国交界,身体又重创成这样……
蝎心中有了一份猜想。
“你是土之国的叛忍?”
少年嗯了一声。
蝎想顺势问出他的名字,旋即却觉得没必要,毕竟以这孩子目前的伤势,多说一句话都会造成宝贵的体力流失,还是不勉强他了。
先把他带回去再说吧。
他把迪达拉轻轻地扶坐起来,用一种别扭又陌生的姿势,横抱起了他。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会获救,所以感到安心了吧——这孩子被他抱起之后,就闭上双眼,沉入了昏迷。
蝎抱着他向前走,步履很轻,仿佛担心将他的伤口震裂。他垂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安静地昏睡,看起来很是乖巧。
看着这样的少年,他的心头忽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他第一次这么纯粹地想救一个人,而这份纯粹的心情,竟然升华成了保护欲——这突如其来的保护欲,令他感到诧异,几乎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对他使用幻术了。
樱花无声飘落,其中一片掉在少年鼻尖,被风一吹,打了个旋儿,向下滑去,落在他苍白的唇片上。
蝎下意识把花瓣吹开,随后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诡奇、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你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把蝎微微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