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常驻凡间的同门李伯给清禾送灵石与护身符箓,附信里写着“待我归来,便带你入修仙界”,字里行间藏着我不敢明说的心意。李伯回话说,清禾爹娘身子不好,她独自撑着家,却总在老槐树下等我,灵石分文未动,符箓贴身藏着,连边角都没磨损。
他还说,周善堂提亲被拒后,眼底的偏执彻底扭曲成了恶毒。他不再遮掩,整日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市集的茶馆里散播谣言,声音故意提得极高,生怕旁人听不见:“你们可知清禾那丫头?不知廉耻地缠上玄清阁的仙师,人家仙师是来除邪的,她倒好,死皮赖脸贴上去,真是丢尽了落霞村的脸!”“我看她就是克父克母的灾星!爹娘身子本就不好,被她这么一缠,怕是熬不了多久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村民们议论纷纷。平日里和善的邻里,看清禾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与疏远,有人路过她家门口时,还会刻意啐一口唾沫,低声咒骂。清禾每次听见,都只是默默低下头,攥紧衣角快步走回家,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对着满院的桂花发呆。可到了深夜,她总会摸出那方绣着双生桂花的帕子,蜷缩在床角无声流泪,泪水浸湿了帕角的“微”字,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从不敢让爹娘看见自己的脆弱,只能咬着牙,偷偷翻出我留下的简易符箓图谱,就着微弱的油灯练习。粗陋的符纸被她画废了一沓又一沓,指尖被细小的银针扎得满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有的还结了薄薄的血痂,可她只要一想到我,想到或许能多一点自保的底气,日后能少给我添麻烦,便又咬着牙继续。有好几次,她画着画着就睡着了,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油灯的光晕映着她苍白却倔强的小脸,让人心疼不已。
我攥着李伯的回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几乎要被撕裂。腰间的流霜剑似有感应,在剑鞘中发出低沉的轻鸣,那声音里满是悲愤,又似在无声地斥责我的懦弱与迟疑。原来她从未放弃过我,从未因那些流言蜚语而动摇,是我被玄清阁的规矩、被“正道修士”的身份束缚,被自己的骄傲与恐惧困住,连一句坚定的告白、一句明确的承诺都不敢对她说。我仿佛能看到她深夜流泪的模样,能摸到她指尖那些细小的伤口,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过,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猛地握紧流霜剑的剑柄,剑身的冰寒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却丝毫冷却不了我心底的焦灼。我多想立刻冲破战场的桎梏,御剑直奔落霞村,把她紧紧护在身后,告诉所有人她是我的人,谁也不准欺辱!可云境地脉的灵光还在剧烈震荡,血影教的妖人仍在负隅顽抗,无数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是玄清阁的镇邪使,是被宗门寄予厚望的修士,断不能因一己私情误了苍生大义。千般思念、万般愧疚,终究只能被我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我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修炼与斩妖的动力,日夜不休地打磨剑术、催动灵力,每斩灭一只邪祟,就离结束战乱更近一步,离她也更近一步。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沈微,再等等,等你平定了这场动乱,一定要光明正大地回到她身边,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弥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