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定然是最先捕捉到我情绪剧变的人,我周身骤然冷下去的气息,指尖难以察觉的颤抖,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她停下把玩灵草布条的动作,微微侧过身,小巧的肩头轻轻绷紧,那双盛满星光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担忧,小心翼翼地向我凑近半步,声音软得像怕被风吹散:“阿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她说着,下意识就想伸手碰我的额头,指尖刚要触到我的肌肤,又似想起什么,轻轻缩了回去,转而攥紧了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着淡淡的白。
她的关切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我强装的镇定,心口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我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师门有急事,我……我必须立刻回去。”每个字都重若千斤,我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不敢去看清禾的眼睛,我怕看到那双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更怕自己会在她的注视下,溃不成军地放弃离开的念头。
“立刻……回去?”清禾的声音陡然轻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瞬间黯淡下来,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可只沉默了片刻,她就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连嘴角的弧度都在微微发颤:“好,那阿姊一路小心,路上……路上记得照顾好自己。”她说着,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跑进了房间,裙摆扫过院角的桂花枝,带落了几片金黄的花瓣。不过片刻,她就捧着一个小小的桃木牌跑了出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些急促。那桃木牌巴掌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光滑,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平安”二字,刻痕深浅不一,能看出刻字的人极为用心,甚至指尖都被木刺扎出了几个细小的红点。她将桃木牌递到我面前,指尖微微颤抖:“阿姊,这个给你,是我熬夜刻的。村里老人说,桃木能驱邪,刻上平安二字,就能护人一路顺遂。你带着它,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桃木牌粗糙的刻痕,那触感带着清禾指尖的余温,顺着指尖一路烫到心口。我能想象出她夜里就着微弱的油灯,一点点雕琢木牌的模样,怕刻坏了反复琢磨,指尖被扎破了也只是匆匆包扎,继续坚持。还没等我开口,她又趁着递木牌的动作,飞快地将一个小小的布团塞进我手里,动作轻得像偷东西的小猫,既怕我察觉,又盼着我能懂。我摊开手心,是一方绣着双生桂花的素色帕子,针脚细密工整,显然是练了无数遍才绣成的,帕角处还绣着一个极小的“微”字,用的是她最珍爱的朱砂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我们初见时,她用来为我擦拭嘴角血迹的帕子,后来被她悄悄收了回去,竟还细心地绣上了图案与我的名字。我紧紧攥着帕子与桃木牌,帕子的柔软与木牌的坚硬交织在掌心,像我们之间既温柔又沉重的牵绊。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我想说“待我归来,便带你入修仙界,再也不分开”,想说“我会尽快回来,不让你久等”,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沉重的“清禾,我……等我”。这两个字里,藏着我所有的承诺与不舍,也藏着我不敢言说的惶恐。
“阿姊,我会等你回来的。”清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着,不肯让它掉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濒死挣扎的蝶翼:“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处理完师门的事,我还做桂花糕给你吃,就像之前那样,用新晒的桂花,蒸得软软糯糯的。我还会帮你照看院子里的桂花和艾草,等你回来,就能闻到满院的香气了。”她说着,又怕我不放心似的,再次强调,“我一定会等你,不管等多久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