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蓦地停下脚步。
他刚过来时,余光里就已经看见一道翩然的身影。
她不动了,他也停下脚步。
两个人就这么在长长的回廊前后对望。
月光拢在他身上,仿佛落了一身的霜。
清冷,又孤寂。
这么瞧着,沈知舟心底有股莫名的酸涩。不由自主地抬步走向他。
有仙子乘月而来,善心大发下凡渡他。
一步一印,随着她的动作旗袍下摆微微晃荡,漾的他心头发痒。
沈知舟微微仰头,看着他认真道歉:“抱歉。我哥哥今天说话有些冒犯,希望你不要介意。”
廊亭的八角宫灯不甚明亮,她的小脸依旧瓷白,长睫轻颤,犹如停在花朵上随时欲飞的蝶。
应作潇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语气:“抱歉……?”
出国前,她吻了他。
最后也是这么道歉的。
“抱歉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迎上她疑惑的目光,应作潇神色难辨:“沈小姐是在可怜我?”
称呼突然转换,沈知舟这下更确定在茶宴室时他是故意叫她妹妹的。
几年不见,他的样貌变了,性格变了。
只有这小心眼的毛病从小带到大,一点都没变。
既然如此,沈知舟也不想再装什么乖巧邻家妹妹,瞪他一眼反驳道:“谁可怜你了?你现在就差在北城只手遮天,我才不可怜你呢。”
应作潇垂眸看她,平静地问:“遮谁的天?”
好莫名其妙的问题。
沈知舟冷笑一声,也莫名其妙地回答他:“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最多管管你爸的地包天。”
她知道应定为没有地包天。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回答他。
仿佛这样就能堵住他说出她不想听的话。
一阵晚风穿廊而过。
吹起她耳后的一缕发丝到脸旁。
应作潇听完她的话没有笑,依旧冷淡。只是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幽深难测。
沈知舟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道歉的话既然已经送到也没必要再留下,她后退两步,微抬下巴,“我回去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时,应作潇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国外的风水,没把你的胆子养的大一点?”
沈知舟怀疑应作潇天生就是克她的。
要不怎么能回回都能精准踩中她的雷点。
她站定不动,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忽地笑了。
不愿两个人再不尴不尬地交流,她干脆直接挑明了话头:“你在生气吗?”
“我猜猜看,是不是在生气当初我走之前亲的那一口?”
“可是那天你不是也拒绝我了吗,这让我多没面子啊。所以,咱们这就算是两清吧。别气了,我从国外给你带了礼物,回头送去你家。”
沈知舟哄人的话信手拈来,语气里也颇有几分“本大小姐已经赦免了你从前的错误并且给你台阶了快下吧”的意思。
应作潇微微抬眉:“什么礼物?”
沈知舟伸手点了点:“LP的围巾,和你身上这件Brioni衬衫正配。”
语气自然,好像真的是为了搭配他的衣服而特意去买的。
“那你哥知道他的礼物被你拿来送人了吗?”
沈知舟哽了一下,刚想狡辩,对上他那副了然的模样,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每次都能看穿她的小九九,还总是毫不留情地戳破,这人真是怪讨厌的。
沈知舟垮下脸,连招呼都不再打,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回走。
只给他留下一个气咻咻的背影。
月凉如水,昏黄的灯光投洒在青石砖上,撩起丝丝寒意。
“皎皎。”
沉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拂面的微风卷来庭院里桂花的香气,沈知舟忍不住晃神。
上一次这么叫她,还是在她表白的时候。
他说:“皎皎,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大概是难得叫了她的小名,沈知舟从他拒绝的语气里竟然听出了点温柔缱绻。
所以不由自主地贴了他的唇。
等她这会儿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在想什么时,感觉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脊背迅速窜到了头上,炸得她头皮发麻。
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娇纵大小姐此时动作僵硬,不知道该走还是该转头。
她不敢回头看。只慌乱地“嗯”了一声。
“男朋友没跟你一起回来?”
沈知舟一顿,转过身皱眉反问:“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