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时间轴:第二十五年·山谷隐士
阿默三十岁了。
他在更深的山里找了个山谷,自己搭了间木屋,开了片田,种了些果树和草药。村民们偶尔会来找他——不是求助,就是路过歇脚,或者带点自家腌的菜换他的草药。
阿默话还是少,但会笑了。笑起来很淡,像初春湖面化开的第一层薄冰。
有天下午,几个村里的孩子摸进山谷玩,看见阿默在屋后的空地上“练功”。
那不是练功。至少不是任何流派的武术。只是很简单的动作:抬手,转身,踏步,挥臂。但每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流水,快的时候带出残影,慢的时候能看见空气被搅动的涟漪。
孩子们看呆了。
阿默注意到他们,停下来,招招手。孩子们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阿默叔,你这是什么功夫?”
阿默想了想,说:“强身体操。”
“能教我们吗?”
“可以。”阿默点头,“但要坚持。每天做,下雨也要做。”
他真教了。把那些精妙到足以瞬间拆解妖魔骨甲的动作,简化成孩子能记住的版样,编成一套“预防风湿操”。孩子们学得嘻嘻哈哈,他也跟着笑。
严胜的观测记录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那道他倾注了所有天赋资材的光点,在山谷里安静地发着光,照亮一小片土地,温暖几个孩子,然后……就这样了。
没有仗剑天涯,没有除魔卫道,没有成为救世主。
他成了一名优秀的隐士、一名可靠的邻人、一个会编强身体操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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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时间轴:第三十年·流浪武士
转折来得毫无征兆。
一个流浪武士误入山谷,浑身酒气,手里攥着半空的酒壶。他看见阿默在屋前晒草药,摇摇晃晃走过去,咧嘴笑:“喂,听说你这儿有值钱的草药?孝敬点给大爷。”
阿默抬头看他,没说话。
武士被那平静的眼神激怒了,拔刀:“聋了是吧?!”
刀挥过来的瞬间,阿默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只是一根手指——食指,轻轻点在了武士持刀的手腕内侧某个位置。
武士整条手臂瞬间一麻,刀脱手,“哐当”掉在地上。他想弯腰去捡,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
阿默蹲下来,看了看武士的脸色,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肋下。武士疼得龇牙咧嘴。
“你肝不好。”阿默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脾气这么冲,是肝火旺。少吃辛辣,少喝酒。”
他起身去屋里端了碗粥出来,放在武士面前:“喝了。歇会儿再走。”
武士瞪着他,眼神从愤怒变成困惑,最后变成某种近乎恐惧的茫然。他端起粥,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刀,头也不回地跑了。
阿默收拾了碗,继续晒他的草药。
严胜终于提笔,在记录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比平时用力:
【他将足以斩杀妖魔的技艺,用来治一个醉汉的肝火。】
【他将神赐的天赋,用来点穴、熬粥、教孩子做操。】
【这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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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时间轴:第三十五年·逃亡者
严胜终于忍不住了。
时间一年年过去,阿默始终守在谷里。严胜心里那股焦虑越来越明显。
“这颗‘孤子’虽然活了,但对整盘棋毫无影响……我好像用掉了一次宝贵的机会,只验证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没有斗志的刀,只是摆设。”
他感到时间正在流逝。
“如果这是最后一局棋,我等于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落了一子,眼睁睁看着对方赢下整盘。”
这比激烈地输掉更让他难受。武士的价值在于“有所作为”,而这次推演,他却造出了一个“无可作为”的完美存在。这本身就是对他信念的一种讽刺。
他决定手动制造冲突——既然这个世界的“妖魔”如此识趣地绕着阿默走,那他就亲自把冲突送上门。
他引导一支逃亡队伍“偶然”闯入了山谷。
队伍七个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他们是被妖魔袭击的幸存者,从百里外的城镇一路逃到这里。
阿默收留了他们,给他们清洗伤口,熬药,煮粥。
队伍里伤最重的是个中年人,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已经感染发黑,高烧说明话。阿默守了他两天两夜,用灵力一点点逼出毒素,清理腐肉,缝合伤口。
第三天凌晨,中年人终于退烧,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见阿默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是……是你救了我?”他声音嘶哑。
阿默点头。
中年人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阿默按住。他抓住阿默的手,攥得很紧,指甲陷进肉里:“怪物……吃人的怪物……它们毁了镇子……我老婆……我孩子……”
他语无伦次,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
阿默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用另一只手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中年人喝了几口,情绪稍微平复,断断续续说了经过:一种类人形的妖魔,夜间袭击,刀枪不入,专门猎食活人内脏。镇上组织了民兵抵抗,死了大半,剩下的四散逃亡。
“你得救救我们……”中年人哀求,“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杀掉那些怪物……”
阿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屋外。
严胜的视角跟着他。他看着阿默走到谷口,在那棵最大的杉树下站定,抽出腰间那把从未真正用于战斗的刀——那是他早年自己打的,用的山里的铁,工艺粗糙,但被他保养得很好。
阿默举刀,在树干上刻字。
第一行:【此谷避难所,鬼勿入。入者斩。】
第二行:【人若引鬼至,同斩。】
刻完,他收刀,转身,背靠着树干坐下。
他就这样坐在了谷口。
一步也没有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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