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我这里,它更接近于…… ‘调取并分析你最原始、也最顽固的战场情报档案,并学习在新的战略地图上使用它’ 。有些情报,你从未真正打开看过;有些地图,你从未以指挥官的视角审视过。这次修行,就是给你这个机会。”
严胜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路线,”审神者看向严胜,“系统会模拟‘布阵者的眼’——给你一个被‘蚀’啃食的世界,让你尝试不同的清扫法子,看看天下大势怎么走。本质上,是练你在乱局里保持方寸不乱。代价是,你可能会看清一些……棋局背后的‘规矩’。”
他又转向缘一:“你的路线是‘察敌之心的锻冶’。系统会把你投进一些烈火烹油般的情境碎片里,要你分辨战场上的心绪浮动。简单说,就是让你亲身试试各种‘极端情绪’——绝望、执着、护犊子的那种疯劲是怎么搅乱战局的。”
缘一的眼睛微微睁大。
“别问具体会看到什么。”审神者截断可能的提问,“那阵法会从你们灵基深处扯出记忆织成幻境,每次都不一样,也绝对私密。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三点:第一,它凶险。幻境里的伤会实打实刻在灵基上。第二,它必要。如果你们连自己的心防哪里有破绽都不知道,上了战场就是送给敌人剖的鱼。第三——”
他停了停,声音沉下去一点。
“这不是为了‘治好’你们什么。是为了让你们在对付那些专攻人心的敌人时,手里有把能隔离挡开阴私手段的‘刀鞘’。”
走廊里的风声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报告纸哗啦响。
“明天下午,侧殿修行室,阵法已经布好了。”审神者站直身体,“理论上可以不去。不过——”
他瞥了眼桌上地图“庆长五年熊本”那几个字。
“地藏行平那条线,如果你们连自己的灵基都稳不住,我也不会放你们去碰别人的。”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严胜和缘一离开会议室。走廊比里面亮堂些,但空气里的紧绷感没散。远处传来三日月宗近和莺丸隐约的交谈声,混着长谷部快速、清晰的指令。整个本丸像一架庞大而复杂的机器,正在审神者刚才那番话的拨动下,无声地调整着齿轮,进入一种新的、戒备的节奏。
走到廊下转角,缘一忽然轻声开口:“兄长。”
“嗯。”
“我们……是‘钥匙’。”他说这个词有点生疏,像在尝试理解一个复杂的概念。
“嗯。”
“钥匙,”缘一慢慢地说,像在脑子里组装碎片,“是用来开锁的。开锁,会看见锁后面的东西。”
严胜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锁后面的东西。
这比喻过于精准,像一根细针,轻易刺破了方才会议中那层由职责和战术构建的镇静。锁后面是什么?是地藏行平的执念,是“净罪之翼”的阴谋,但同样……也可能包括他自己灵基深处那些被时光和罪孽锈蚀的、不愿示人的部分。
修行要挖掘“灵魂最深的痕迹”——这个认知冰冷地浮现在脑海。届时,他将毫无遮蔽,缘一也将……
他猛地掐断了这个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恐惧于事无补,自我剖析更是奢侈。他们现在是“钥匙”,是工具,工具只需要考虑如何完成任务。
他侧过头,看向缘一。少年微蹙着眉,眼神里的迷雾又聚拢了些,但底下透出点执拗的思考神色。那目光纯粹,带着探究,却让严胜感到一丝下意识想要避开的冲动。
“那就看清楚。”严胜说,声音不高,落在空旷的廊下,更像是在对自己下命令,“看清楚,然后决定是继续往里走,还是把锁重新拧上。”
话一出口,他自己心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有些锁一旦打开,就再也拧不回去了。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缘一眨了眨眼,眉间的褶皱慢慢舒展开一点。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严胜继续往前走,缘一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的步伐落在陈旧的木地板上,发出轻而错落的声响。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固定的、无形的间距,恰似月光与云翳,既不相融,也未曾远离。一个挺拔如竹,一个初显少年的轮廓。
远处训练场上传来木刀碰撞的脆响,夹杂着短刀们练习时的呼喝声。那些声音平时听起来只是日常的背景音,今天却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钥匙。
锁。
锁后面的东西。
严胜的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蜷了蜷,触碰到内袋里那只软塌塌的纸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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