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纰漏需要在半夜两点,用私造的灵能穿孔器在结界上开洞?”药研推了推眼镜,拿起一支注射器,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夜的酱菜是萝卜还是黄瓜,“你这徽章做工不赖,可惜编号是三个月前就注销作废的。顺带一提,你右袖口内侧沾了点‘蚀灵之种’培养液的特有残留——这玩意儿在时政内部属甲等违禁品,寻常调查员可碰不着。”
年轻人的脸更白了。
山姥切国广低着头在板子上记,笔尖沙沙响,偶尔抬头看一眼,又迅速低下。
严胜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抱着胳膊。他没说话,但存在感像堵墙。
药研拉过那人的手臂,消毒,扎针,抽了一管血。动作利落老到。“我们来聊聊。你背后的人是谁,怎么接头,‘净罪之翼’对S-07本丸的具体图谋是什么。你说得快,受的罪就少。”
“我不知道什么‘净罪之翼’……”
药研点点头,从器械盘里拿起一个连着细线的小贴片。“这是测谎的阵法,专验灵基是否口不对心。贴在灵核对应的位置,它会盯着你回话时的灵波动弹。说谎的话——”他顿了顿,“你会觉得灵基像被钝刀子慢慢刮。”
贴片贴上皮肤。年轻人打了个哆嗦。
审讯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过程不太愉快,但有用。
起初那人还嘴硬,编了几套说辞,每次灵波检测的阵法都发出刺耳的吱吱声,随后就是一阵让他蜷缩起来的难受。第三次之后,他崩了,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漏。
他是“净罪之翼”的外围人手,专管渗透侦察。组织确实在时政内部有眼线,而且层级不低,能提前拿到一些本丸的动静报告——比如“信浓藤四郎灵基不稳”这种。
“这次差事……是确认那个粟田口短刀的实情,如果可能,取他的灵基样本……组织对成功净化的例子很上心……”
“地藏行平呢?”严胜突然开口,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年轻人愣了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地藏……行平?那个打刀?他、他该是更早批次的试验品……我不清楚细处,只听说‘熊本那边’的材料虽然情绪劲头足,但覆写过程出了岔子,灵基伤得太狠……好像被标成‘待察看’还是‘备用的料’……”
“接着说。”药研把话头拉回来。
“组织……已经把S-07本丸列为‘上等的试刀石’。”年轻人喘着气,“因为、因为这里聚了一堆高浓度的伤损灵基,还出了料想不到的良性互动模版……上头说,这里是看‘污染与净化’、‘执念与修补’的绝好样本池……甚至可能从中炼出更完满的‘灵基覆写’模版……”
山姥切国广记的笔停了。他抬头看向药研,药研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抓捕的次序呢?”药研问。
“近期……没有大动作。但监察名单上,有几个要紧的靶子……”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继国严胜、继国缘一、山姥切长义……还有那个粟田口短刀……组织觉着他们的灵基状态有独到的研看价值……”
严胜在阴影里动了一下,没说话。
审讯结束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药研给那人打了一针强制安神剂,让他昏睡过去。
“怎么处置?”山姥切国广小声问。
“交给山姥切长义和大将。”药研收拾器械,“他是活口,也是筹码。”
严胜走出仓库,深吸了一口凌晨冷冽的空气。他抬头,看见本丸主屋的方向,审神者房间的灯还亮着。
山姥切长义大概正在报今晚的收成。
而他们所有人,都在那个所谓的“上等试刀石”名单上——并非作为战士,而是作为被监视的材料。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泛起一股冰冷的、熟悉的厌烦。和当年知道自己不过是父亲眼中随时可被顶替的继承人的感觉相差无几。
他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看见缘一房间的窗子开着一条缝。里面黑着灯,但窗台上有只不知道谁放的、折得歪歪扭扭的纸鹤。
严胜在那窗下站了几秒,伸手把纸鹤拿下来,塞进自己口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仓库里,山姥切国广帮着药研把昏睡的俘虏捆好,忽然轻声说:“药研,我们……真的只是‘样本’吗?”
药研关上器械箱,咔哒一声轻响。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药研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而且,被监视的样本可不会反过来把场子给掀了。”
山姥切国广愣了愣,然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