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眨了下眼。
“这里有马。”严胜说,语速很慢,像在回忆什么,“棕褐色的那匹叫小云雀,刷毛的时候会打喷嚏。有剑——虽然大部分时间用来砍柴和打扫。有烟花,夏天祭典的时候放的,颜色很吵。”
他侧过头,看向缘一。
“还有你的笛声。”
缘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孩童的手指蜷了蜷,像在回忆握笛子的感觉。
“我……”他开口,又停住,过了几秒才说,“只会一个音。”
“嗯。”严胜应了一声,“就那个音。”
风铃又响了一阵。远处传来鹤丸国永的笑声,大概又在恶作剧,接着是三日月宗近那句标志性的“哈哈哈”。
严胜看着缘一的侧脸。孩童的轮廓在星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喜欢这里吗。”他问。
缘一点头。动作很用力,头发都跟着晃了晃。
“为什么。”
“因为兄长在。”缘一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严胜感觉胸口那个地方——就是刚才缘一指的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痛,但有点闷。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夜空。
“如果有一天,”他说,“我必须离开这里。”
话没说完。衣袖被抓住了。
缘一的手很小,手指细,但攥得很紧。孩童抓着他的衣袖,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得过分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种近乎固执的情绪。
“我会跟着。”缘一说,“像上次一样。”
严胜知道他说的是哪次——坠落途中,缘一的灵魂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角,跟着一起被扯进这个本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缘一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久到远处的笑声停了,风铃也不响了,整个平台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掰开缘一的手指,而是覆在那只小手上,很轻地拍了一下。
“……别跟丢。”他说。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缘一呆住了。他看看严胜的手,又看看严胜的脸,表情从固执变成困惑,再变成某种更柔软的东西。他松开了攥着衣袖的手,但没完全收回去,指尖还碰着严胜的袖口。
严胜收回手,站起身。虚哭神去拎起来,裹刀的布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该下去了。”他说。
缘一跟着站起来。孩童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夜空,然后小跑两步,跟上严胜的脚步。
下楼的时候,严胜走在前面,缘一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楼梯间的灯光拉长,在墙壁上交叠又分开。
走到二层转角时,严胜忽然停下脚步。
缘一也跟着停下,仰头看他。
严胜转过身,抬起手,动作有些生涩地、很快地、在缘一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收回手,继续往下走,没回头。
缘一站在原地,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拍到的地方。星光从楼梯间的小窗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孩童的表情在光影里显得有点茫然,又好像不只是茫然。
他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放下手,快步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