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姥切长义转过身,银眸盯着国广低垂的侧脸。房间里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鸟鸣。长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山姥切长义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的灵基空洞,现在什么感觉。”
信浓从刚才的僵硬中慢慢放松,想了想:“……空。但不疼。”
“描述一下‘空’。”
“就像……”信浓努力找词,“就像你有一个盒子,一直装着很重要的东西。突然有一天,盒子空了,但你还是习惯性地去摸它……然后摸了个空。”
山姥切长义转头看他。“盒子里原来装的是什么。”
“……污染种子。”信浓低声说,“它让我渴望‘特别’,渴望被看见……虽然那是不健康的,但它至少……让我有‘想要’的东西。现在它没了,我就不知道……该‘想要’什么了。”
山姥切国广缝针的手顿了顿。
山姥切长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先别‘想要’。先‘拥有’。”
“拥有……什么?”
“拥有现在。”山姥切长义指了指山姥切国广手里的围巾,“这条围巾,是你即将拥有的东西。拥有阳光——”他指了指窗外,“拥有安静,拥有时间。把这些装进盒子里,装满了,就不会空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信浓听着,胸口那个空洞……好像突然有了形状。
不是“空”,是“等待被装满”。
山姥切国广抬起头,看了山姥切长义一眼,眼神很复杂。然后他低头继续缝,动作快了一点。
围巾做好了。黑色的绒布,绣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很简洁,但精致。山姥切国广把它递给信浓。
“试试……合不合适。”
信浓接过,围在脖子上,布料柔软。
“合适。”他说,“谢谢。”
山姥切国广脸有点红,低头收拾针线。
山姥切长义走过来,看了看那条围巾,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床边。
“时政发的安神香。”他说,“睡前点在床头,有助于灵基稳定。别用太多,一次三粒。”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山姥切国广凝望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他帮信浓整理了一下被子,也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信浓一个人。
他摸着新围巾,瞥见床边那个小瓶子。
本来空荡荡的胸口,好像……又被填了一点点。
这次填进去的东西,叫“善意”。
虽然包裹在冷冰冰的外壳里。
但确实是善意。
晚上,缘一来了。
不是轮值——轮值表上晚上是药研值班。但缘一说“我想来看看”,药研就放他进来了。
孩子抱着枕头,穿着那身浅山茱萸色的睡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过澡。
“药研哥哥让我来的。”他在床边坐下,“他说……信浓哥哥晚上可能会觉得寂寞。”
信浓看着他,点点头。“……有一点。”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缘一问,“不说话。就坐着。”
“嗯。”
缘一就真的坐着。他抱着枕头,眼睛半闭着,灵视开得很小,只维持在基础感知状态。信浓能看见他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金色纹路,一闪一闪,像星星。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传来虫鸣,远处主殿的灯还亮着。
过了很久,信浓轻声道:“缘一君。”
“嗯?”
“你的灵基……也有缺失吗?”
缘一想了想,摇头。“我的灵基……有很多碎片。但不是空洞。是太多东西塞在一起,塞乱了。”
“……塞乱了?”
“嗯。”缘一指着自己的脑袋,“记忆、情绪、画面……太多,太乱。有时候会溢出来,像水满了就会流。”
他顿了顿。
“兄长的灵基……有很多裂痕。但他在慢慢粘。虽然粘得不整齐,但他在粘。”
信浓看向他。“那……我的呢?”
缘一注视他胸口的位置,灵视稍微开大了一点。然后他说:“你的灵基……有个洞。但现在洞的边缘……在发光。”
“发光?”
“嗯。”缘一点头,“很淡的,粉色的光。像……伤口在愈合时会有的那种光。”
信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虽然看不见,但好像……真的能感觉到一点暖意。
缘一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去睡吧。”信浓说。
缘一摇头。“再坐一会儿。”
他又坐了几分钟,然后慢慢抱着枕头,靠着床沿。头一点一点,在床边开始打瞌睡。
信浓端详他的睡脸,突然想起药研说的:描述周围的东西。
他小声开始说:
“缘一君的头发……黑色的,很软。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影子。枕头是浅蓝色的,被他抱得有点皱……呼吸很轻,一起一伏……”
他停下来。
胸口那个空洞,在呼吸的起伏里,好像……被填满了一点点。
他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没有梦见雪,没有梦见祭坛,没有梦见七支刀。
梦见一片草地,阳光很好,短刀们在追着小老虎跑。山姥切国广在树下缝东西,山姥切长义站在不远处久久凝望。远处,严胜在擦刀,缘一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团子。
很普通的梦。
但醒来时,信浓发现自己在笑。
虽然很浅。
但笑了。
窗外,天快亮了。
缺失感还在。
但好像……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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