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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裂痕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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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丸仰头把剩下的酒全喝了,然后把空酒壶扔到一边。壶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草丛里。

“你看,”他说,声音有点哑,“一个恶作剧。就一个破恶作剧。”

他苦笑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胸口。“有时候我甚至有点羡慕信浓那小子。”

严胜投来询问的目光。

“至少他的暗堕,有个明确的‘坏东西’可以怪罪,有个‘净化’的目标可以努力。”鹤丸的眼神空茫,“而我这种…因为愚蠢的玩笑间接造成的伤害,该怪谁?净化什么?这身白衣吗?这种罪,没有形状,没有名字,就像空气里的毒,散不掉,也抓不住。”

严胜沉默着。

他想说“那不是你的错”,想说“意外而已”,想说很多可以用来安慰的话。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知道,安慰没用。

罪孽感这种东西,就像灵基里的裂痕——别人说“不疼”,不代表真的不疼。别人说“不是你的错”,不代表你自己能信。

“所以你现在,”严胜最终说,“想要赎罪?”

“赎罪?”鹤丸笑了,笑声干巴巴的,“怎么赎?那个审神者再也回不来了,碎掉的刀也不能复原。我能做的,就是别再让同样的事发生。但谁知道呢?也许哪天我又会搞砸,又会因为一个‘玩笑’,害了谁。”

他转头看严胜,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还能被原谅吗?”

严胜想起了信浓问他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个红着眼眶的少年,颤抖着问“您原谅自己了吗”。

想起了自己无法回答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和当时一样的答案。

“是吗。”鹤丸点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了,“也对。这种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他站直身子,拍拍衣服上的灰。

“走了。明天还得早起,烛台切让我去帮忙晒被子——说怕我闲着又搞事。”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

“对了,严胜。”

“嗯?”

“浦岛那件事…”鹤丸犹豫了一下,“长谷部查到一点线索。任务调度系统的访问记录里,有个异常登录ID,权限很高,但来源被加密了。时政那边有人在插手。”

严胜眉头皱起来。“内鬼?”

“可能。”鹤丸说,“而且不是小角色。能绕过本丸常规监控,直接篡改任务等级和传送坐标…需要相当高的权限。山姥切长义这次来巡查,估计也和这事有关——时政内部可能开始清洗了。”他压低了声音,“他本人…或许就是某些人想要‘清洗’的目标之一,也或许,是别人手里的清洗工具。谁知道呢。”

他顿了顿。

“你最近小心点。对方的目标可能是你,也可能是…缘一。”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严胜站在原地,脑子里快速整理信息。

内鬼。高权限。篡改任务。目标可能是他或缘一。

为什么?

因为六眼?因为日之呼吸?还是因为……他们这对“问题兄弟”本身,就是某种威胁?

他想起审神者说过的话:S-07是实验本丸,收容的都是“特殊灵基”。而他和缘一,大概是其中最特殊的两个——一个前鬼,一个神子,灵基都有严重创伤,却又蕴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对某些人来说,他们是研究对象。

对另一些人来说,他们是需要清除的“异常”。

他转身回房。途经西侧客房时,腰间虚哭神去传来的共鸣陡然变得清晰而急促——不再是傍晚时模糊的呼应,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痛感的震颤,仿佛刀在隔空呼应着某种正在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源存在。

严胜停下脚步。窗内灯仍亮着,窗帘未拉严。山姥切长义坐在桌前的剪影映在窗纸上,背脊挺直如标枪,正执笔书写,姿态完美无瑕。

但虚哭神去传递来的意象,却与这完美的剪影截然相反:那不再只是“剑匣内有锈”,而是整个银白的匣体都在从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龟裂声。那些规整的“锁”正在高频震颤,锁链绷紧到了极限,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被强行染成银色的、却仍透着不祥暗金的雾霭。一种极其精密的、却也极其脆弱的平衡,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坏。

严胜静静地看了几秒。他明白了鹤丸话中“微妙”二字的重量,也隐约触碰到了审神者那份加密协议下的冰冷现实。

这个监察官,本身就是一个行走在刀锋上的“异常”。他的完美,是他的囚笼,也是他的铠甲。

严胜收回目光,按了按刀鞘,压下那过于清晰的共鸣,继续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缘一已经睡着了。孩子今天训练累了,早早爬上床,现在蜷成一团,抱着枕头,呼吸均匀。

严胜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睡脸。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缘一额头上。那里光滑平整,没有纹路,没有裂痕,干净得像张白纸。

但严胜知道,那张白纸底下,藏着四百年的记忆碎片,藏着神子被诅咒的天赋,藏着连缘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苦。

目标可能是你,也可能是缘一。

他伸手,很轻地拨开缘一缕垂到眼睛上的头发。

缘一动了一下,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往怀里拉了拉。

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温的。

活的。

严胜任他抓着,没抽开。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浦岛哭着说“不要死”,短刀们折的纸鹤,烛台切炖的汤,长谷部那份营养计划表,三日月说“像缺月”,乱说“像宝石”,鹤丸问“还能被原谅吗”,山姥切长义那个在灯光下挺直却孤绝的剪影,以及他灵基深处那些正在尖叫的、被镀上银色的裂痕……

还有信浓,那个红着眼眶问他“您原谅自己了吗”的少年。

所有人都带着不愿回首的过去,想知道“还能被原谅吗”。

也都……在努力活着,或者,努力维持着“活着”的表象。

他低头看着缘一紧握着他的手,手指很细,但握得很紧。

然后他抬头,看向墙角。

虚哭神去静静躺在那里,布包裹解开了一角,暗紫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眼球纹路闭着,但刀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为远方同频痛苦而生的、低沉的余震。

严胜轻轻抽回手,给缘一掖好被子,然后走到矮桌前坐下。

他拿起虚哭神去,手指拂过刀鞘,感受着那逐渐平息的震颤。

“明天,”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刀说,还是对自己,“一起去训练场吧。”

刀身传来温和的、最终的震动。

像在说: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完全露出来,银色的光洒满庭院,也冷冷地镀在西侧客房的窗棂上。

樱花树的花苞,在月光下悄悄又张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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