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书浅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低的:“说什么?怎么说?”
难道要说,自己可能只是单方面对那个只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态度还忽冷忽热的将军,有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对方可从未表露过什么,甚至连姓名都是她后来打听才知道的。
一厢情愿的事,叫她如何开得了口?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笑柄,让哥哥嫂嫂担心罢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重新拿起瓷盒,动作却不如方才利落了。
那日,原本言少池是要携妹妹一同赴宴的。不巧的是,张大人身为太常寺主官,正是言少池的顶头上司,宴前临时有事,将一桩要紧公务托付给了言少池去办。于是,言书浅便只带着晴儿去了张府。
张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女眷们自有去处,张小姐早早将相熟的几位姑娘请到了自己的闺房说体己话,直至宴席将开,才一同出来,被引至专为未出阁小姐们设的席面。
正说笑间,前厅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动静,府中仆役匆匆走动,连主位上的张大人也急忙起身。只听通传声起:“煜王殿下到——”
煜王今日竟是亲自来给张大人贺寿,这面子给得十足。
张大人连忙亲自迎至门口,不一会儿,便见煜王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谈笑而入。
跟随其后的,皆是平日与煜王走动密切的高官,其中赫然包括了礼部尚书——苏可卿的父亲。
而在这群人里,言书浅竟看到了那个身影——杨天域。
他走在煜王身侧稍后的位置,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言书浅心里咯噔一下。他与煜王走得这般近么?竟是一同来的。
煜王驾临,满堂宾客自然纷纷起身行礼。连她们这偏厅的小姐们,也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张望。
言书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牢牢锁在了那个墨色身影上,心思早就不在眼前的席面上了,时不时便往正厅方向飘去。
可她没等来任何与那人相关的动静,却先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位方郎中。
方郎中在言府接连受挫,今日竟是瞅准机会,亲自走了过来。
他对着言书浅所在的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温和:“言小姐,在下有礼了。”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席间其他小姐们心照不宣的低笑。
言书浅先是一愣,尚未反应过来此人是谁,身旁的晴儿已急急低语提醒:“小姐,他就是……那个方郎中。”
言书浅的脸“唰”地红透,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姐姐妹妹们……都知道提亲的事了!
她低下头,紧紧攥着手中的绢帕,对方郎中后续的自我介绍与寒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更不知该如何回应,气氛尴尬至极。方郎中大约也觉无趣,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讪讪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