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迟疑。罢了,如今这局面,煜王那边是虎狼窝,太子这边……探探虚实也好。无论是谁伸出的手,他总得知道是敌是友,是刀还是盾。
“有劳公公带路。”
东宫一处临水的偏殿,果然清静素雅。太子依旧是一身素白常服,正坐在窗边的茶案前,亲手烹茶。水汽氤氲,茶香淡淡,与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安静,甚至有些过于……与世无争。
杨天域被引入殿内,依礼躬身:“臣杨天域,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和:“杨将军来了,请坐。”
杨天域依旧站着,姿态恭谨:“殿下面前,臣不敢僭越。”
太子闻言,放下手中的茶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那张总是过于平静的脸生动了一丝。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语气竟有几分难得的直白:“没什么敢不敢的。你站着那么高,我抬起头与你说话,脖颈也累得慌。”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带着点随意,反倒让杨天域不好再推辞。他顿了顿,拱手道:“那……臣谢殿下赐坐。”
他在太子对面坐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低垂,落在面前那杯刚刚斟满、澄澈清亮的茶汤上,静候着这位突然邀约的储君,到底想说什么。
太子坐得端正,指尖搭在温热的茶盏上,忽然开口:“想必……煜王让你为难了。”
直接,没有拐弯。杨天域一时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太子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他想要北疆的军权,势必会不择手段。”
杨天域抬起眼,反问道:“那太子殿下想要什么?”
太子迎上他的目光,很坦诚:“我?我想要拔掉煜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相信,这也是你想做的。有共同的目标,事情才好办,不是吗?”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杨天域不会轻易上钩。他垂下眼,语气恭谨而疏离:“殿下言重了。臣只是一个戍边回来的武夫,谨守本分,不敢妄言‘拔掉’任何人。”
太子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很轻地笑了笑:“无妨。等你什么时候也想‘拔掉’他了,再来找我不迟。”
杨天域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些天家皇子,果然个个心思深沉,说话都像隔着几层纱。
他正想着找个由头告辞,却听太子又开口了,语气和之前谈论权谋时截然不同,带着一丝淡淡的的怅惘。
“其实……有时候挺羡慕你们的。” 太子目光转向窗外,看着东宫庭院里方正的天井和四角的飞檐,“能从北疆到京都,塞外的风,江南的雨,市井的人烟,都见过。不像我,生来就被关在这东宫……都说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可抬头看,天永远就只有这么一方。”
他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就这样,还得拼死去争,抢。”
这话说得……竟不像是储君,更像一个被华美牢笼困住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