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珞欢勉强睁开眼,摸过手机。
点开,不是阮丛,而是几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发来的消息,紧接着,有人发来了微博链接和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拍摄于昨晚酒店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角度刁钻。
一张是她与沈乐夏面对面站在车边,距离很近,她脸色冷峻,沈乐夏侧着脸看不清表情;另一张,是她拉开车门,正欲上车的瞬间。
像素不高,但熟悉的人足以认出她们。
蒋珞欢面无表情地划拉着屏幕,眼底一片沉寂。
她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会不会看到,会不会误会。
她从床上坐起来,顾不上头痛,找到阮丛的微信,拨通了视频请求。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视频终于接通了。
阮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那面熟悉的、有些掉皮的墙。
她似乎刚醒,头发有些蓬松地翘着,眼神似乎有些恍惚。
“苒苒?”蒋珞欢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盯着屏幕,“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吗?”
阮丛揉了揉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昨晚……是没太睡好。”她只是看着蒋珞欢,没多说什么。
蒋珞欢的心又沉了沉。
她不知道阮丛是否已经看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苒苒,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蒋珞欢的语速有一些急切,“昨晚我参加那个慈善晚宴,结束的时候……遇到沈乐夏了。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阮丛的表情。
“我们……发生了一些争执,吵得很厉害。”蒋珞欢斟酌着说,“可能……可能被人偷拍了。现在网上有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和猜测。”她眼神里带着恳切,“但我跟你保证,我跟她之间,除了争吵,其他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你……别信网上那些,也别多想,好不好?”
说完这番话,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阮丛的反应。
屏幕那端的阮丛,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并没有出现蒋珞欢预想中的震惊、生气或质疑。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然后,又重新抬起,看向蒋珞欢。那双眼里,此刻有一些疲惫,有一些了然,还有一些平静。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蒋珞欢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下泪来。
她连忙低下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还有……我的项目,结束了。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她看着阮丛,眼神一点点亮起来,“我买了票。苒苒,我下午就到栖山。”
听到这句话,阮丛脸上那层淡淡的疲惫似乎散了一些,眼眸里终于有了温暖的光。“好啊。”她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去车站接你。”
去往高铁站的路上,蒋珞欢靠在车窗边,晨光熹微,落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此刻心情意外地平静,甚至有些空茫,让她得以短暂地抽离,回望来时路。
当初与沈乐夏的分手,十分仓促。激烈、破碎、满地狼藉,甚至来不及好好说一句“再见”。
紧接着,母亲骤然离世的噩耗,更是将她彻底击垮。
收拾行李准备彻底离开时,才在储物间角落,发现了那个被遗忘许久的快递文件袋。是陈泽敏老师很久以前寄给她的,里面除了一些旧日资料,还附着一张简单的字条,提到了一个名字——阮丛,在栖山市宣传部工作,嘱托她若有机会,可以“关照一下”。
那时的她,心如死灰,万念俱寂。
正打算去林知韫那里,刚好她支教的地方也在栖山市。
而“去找阮丛,完成老师的嘱托”这个念头,成了那片灰暗中,唯一一件可以转移注意的事。
她当时并未深想这嘱托背后是否另有深意,只是需要抓住点什么,才能说服自己继续走下去。
没想到,刚到汉阳县,林知韫就被打伤住了院,而她要找的那个人,晕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现在想来,命运的齿轮,或许在那时就已经开始转动。她带着一身伤痕前往,却在那里,遇到了足以照亮此后余生的人。
至于沈乐夏……蒋珞欢划开手机,进了超话。她点开,这次看得仔细了些。
昏暗光线,她一身黑裙,沈乐夏一身红裙,两人对峙,眼神复杂难辨。
“恨海情天,破镜边缘。”
“爱过恨过,终究意难平。”
CP粉们配上诸如此类的文字,仿佛能从这静止的画面里,脑补出一整部跌宕起伏的情感大戏。
可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没有缠绵悱恻,没有欲说还休。
那些旁观者投射的想象,与她真实经历过的疲惫、恶心与愤怒,简直是两回事。
她退出页面,车子驶上高架。
她举起手机,对准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拍了一张照片。
她点开微博,找到那个许久未曾更新的账号,略过那些未读的提醒和@,直接编辑内容。
上传了刚拍的照片,然后在输入框里,一字一句地敲下:
【清空了所有置物间,才懂得最该收进行囊的,是此刻窗外阳光。往后旅途,想重新学会凝视,而非回望。感谢晴朗天气。】
发送。
没有@任何人,没有解释前因后果。
是对过去一段时光的告别,也是对即将踏上的新旅程的宣言。
她知道会有人看到,会有人解读,但那些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车窗外的阳光确实很好。
重要的是,列车即将驶向的方向,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想起那个人,唇角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