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珞欢看她那副生怕自己跑了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没再说什么,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准备躺下。
动作间,她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阮丛:“等等,你后背挨的那一下,医生虽然检查过说没伤到骨头,但淤血应该还没散。现在感觉怎么样?让我看看。”
阮丛“哦”了一声,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蒋珞欢坐好,然后慢慢脱下了上身的病号服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棉质吊带背心。
少女光滑的背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微光,但靠近右肩胛骨的地方,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破坏了这份美好。
蒋珞欢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片淤青,心口还是像被狠狠拧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她清楚地记得,这一下,是阮丛那时挣扎着起来,替自己挨的。
蒋珞欢伸出手指,悬在淤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还疼吗?”
“没事了,”阮丛侧过头,“不碰就不疼,真的,就是看着吓人。”
蒋珞欢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地按了按淤青边缘的肌肤。
“嘶——”猝不及防的按压还是带来了清晰的痛感,阮丛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也跟着轻轻一颤。
蒋珞欢立刻缩回了手,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满是心疼:“还说没事。” 她叹了口气,没再继续查看,只是帮阮丛把病号服外套重新披上,仔细地拢好。
“真的不碰就不疼了,你看,活动没问题。”阮丛为了证明,还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飞快地穿好衣服,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蒋珞欢。
蒋珞欢拿她没办法,确认她衣服穿好后,这才小心地在她身边躺下。
病床果然狭窄,两个成年人并排躺着,身体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
蒋珞欢尽量靠外,给阮丛留出更多空间,但阮丛却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直到将自己的脑袋,轻轻靠在了蒋珞欢没有受伤的右肩窝处。
蒋珞欢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淡淡清新和属于她自身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将阮丛包裹。
此刻,阮丛全身的注意力,都被身边这个人占据。她能感觉到蒋珞欢身体的轮廓,以及她清浅的呼吸声。
蒋珞欢的体温,此刻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递过来,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和……另一种悄然升腾的、隐秘的躁动。
怎么办。
阮丛在黑暗中悄悄咬住了下唇。
她好像……又不满足了。
仅仅是这样躺着,仅仅是靠着她的肩膀,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的温度……那颗刚刚被甜蜜填满的心,又开始生出新的、贪得无厌的渴望。
想要靠得更近,想要更多的触碰,想要确认这份真实的拥有感,想要用更紧密的方式,驱散白日里所有的分离、担忧和不安。
阮丛靠在蒋珞欢肩头,身体一动不动,脑子里却翻江倒海,全是身边这人近在咫尺的气息、温度和轮廓。
那点不满足悄悄燃起了小火苗,烧得她心尖发颤,下意识地,轻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想什么呢?咬牙切齿的。”蒋珞欢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阮丛的额发。
阮丛她没抬头,脸颊蹭了蹭蒋珞欢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你……你好像都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
蒋珞欢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她侧过脸,嘴唇几乎贴上阮丛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裹挟着话语,“喜欢……一定要用嘴说出来的吗?”她的声音又低又柔,蛊惑着她的心,“我以为,我已经用眼睛,用手,用嘴唇……说过很多次了。”
阮丛被她说得耳根发烫,心里那点小委屈被甜蜜冲刷,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寻找蒋珞欢的眼睛,“那你……再说一遍呗。”
蒋珞欢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阮丛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盛满了期待和一丝忐忑的眼眸。
然后,一点点地靠近。
温热的气息如同潮水,带着蒋珞欢特有的清冽又温柔的味道,一点点将阮丛笼罩。
她能看见蒋珞欢在黑暗中越发清晰的眉眼,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节奏,甚至能数清她纤长的睫毛。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阮丛能感受到对方肌肤散发出的热度,近到她以为下一秒,那个吻就会落下。
然而,就在唇瓣即将碰触的刹那,蒋珞欢停住了。
呼吸交融,温热的气息拂在阮丛的唇上。
阮丛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弄得心慌意乱,那股渴望却因此燃烧得更旺。
她只好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主动地贴了上去。
起初只是柔软而温热的贴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随即,那热度便蔓延开来,变得湿润,变得深入。
蒋珞欢的唇带着温柔的力道,引导着她,接纳着她,又反过来不容抗拒地索取。
这个吻,缓慢而缠绵。
阮丛的大脑迅速陷入一片空白,氧气似乎变得稀薄,思绪被抽离,只剩下唇齿间辗转的温软触感,和那让人眩晕的、甜美到致命的气息。
那味道,像是初春绽放的樱花,带着清浅的芬芳;又像是融化在舌尖的香草冰淇淋,细腻而甜美。
恍惚间,又仿佛被温柔的海水包裹;下一瞬,又化作了穿过林间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风……
复杂,迷人,独属于蒋珞欢,让人沉溺,无法自拔。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情不自禁地攀上了蒋珞欢的肩颈。
她真的,太渴望这个人了。
渴望到灵魂都在战栗,渴望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靠近。
这种渴望如此强烈,强烈到即使在这样深入骨髓的亲吻中,在气息交缠、心跳如鼓的亲密里,她依旧感到不满足。
心底仿佛有一个无底的深渊,叫嚣着,想要将眼前这个人完完全全地吸纳入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息那从灵魂深处燃起的、名为“蒋珞欢”的燎原之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在阮丛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晕眩时,蒋珞欢终于稍稍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不稳,灼热的气息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
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阮丛喘息着,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她看到,蒋珞欢近在咫尺的唇瓣,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显得有些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颜色比平时更深,像饱满而娇艳的花瓣,呈现出平日里绝难见到的靡丽姿态。
时间仿佛被那个漫长而深入的吻无限拉长、又凝滞。
阮丛的脑海中一片绚烂后的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声回荡:时间怎么不停留在这一刻呢。
就让这一刻永恒吧,没有过去那些算计与伤害,也不必忧虑未知的明天,只有此刻相拥的温热,唇齿间未散的气息,和为彼此鼓动的心跳。
在近乎缺氧的迷蒙中,她的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那只原本攀在蒋珞欢肩颈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不甘于停留在原地。
它开始悄悄游移,沿着蒋珞欢的手臂线条,一点一点,向更深处探去。
里面,是温热的肌肤和柔和的曲线。
心跳在掌心下搏动,带着诱人的生命力。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最高峰时……
“啪。”
手背上挨了打。
随即,她那只不规矩的手,被一只手掌轻轻握住,然后带着不容抗拒却依旧温柔的力道,从家居服下摆里拎了出来。
她被欲望和羞赧同时炙烤着,下意识地仰起脸,将发烫的下巴抵在蒋珞欢的肩窝,轻轻蹭了蹭,抬起迷蒙湿润的眼睛,望进蒋珞欢的眼底。
昏暗的光线里,蒋珞欢的眼睛深邃得如同静夜下的海,里面翻涌着阮丛能看出的、与她同样的喜欢与渴望,甚至是被她撩拨起的、更深的暗流。
是的,她看到了,蒋珞欢用眼睛说的,那些汹涌的情感。
然而,蒋珞欢的身体是克制的,动作是温柔的,就连呼吸,在短暂的紊乱后,也正被她极力调整、压平。
蒋珞欢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然后,长长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气。
她依旧握着阮丛的手腕,没有松开,拇指却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安抚着。
“阮丛……”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和颤抖,“今天……先这样,行不行?”
阮丛怔怔地望着她,眼中的迷蒙和渴望渐渐被一丝清明取代。
她看懂了蒋珞欢眼底那深沉爱意下的坚持与保护,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体同样紧绷的克制。
那股横冲直撞的渴望,像撞上了一堵柔软而坚定的墙,慢慢地平息下来,化成心底一片温热的酸软。
“……好。”阮丛乖乖地答应。
随即,她主动将身体更贴近蒋珞欢一些,寻求着温暖的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