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迟日暖阳 > 第28章 别扭

第28章 别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早上起来,山间还弥漫着未散的晨雾。阮丛便起身,像往常一样先去水库边巡视了一圈水位,又查看了茶园长势。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带来冰凉的触感,却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路过一片次生林时,她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冽气息的空气。目光所及,有几棵之前修枝或砍伐留下的树干,被随意地丢在草丛里,只砍了一半,茬口粗糙。

她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又试了试重量,然后默不作声地将那几截长短不一的树干归拢到一起,用随身带的麻绳仔细捆扎好,扛在了瘦削的肩上。

旧的木梯吱呀作响,确实不太安全了,这些木头收拾一下,应该能搭个更稳当的。她这么想着,步履略沉地往村委方向走。

等扛着那捆木头回到村委院子时,她一眼就看见村支书吕梁正从屋里往外搬一架银光闪闪的、崭新的铝合金梯子。

梯子挺长,看起来十分轻便结实。

“哟,阮书记,这么早就去扛活儿了?”吕梁放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架铝梯笑道,“你瞧瞧这个,真不错!轻巧,稳当!我刚想上房看看瓦片,吕主任就给找出这个来了,可解决了大问题!”

阮丛放下肩上的木捆,目光落在那架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崭新铝梯上,问道:“吕主任,这梯子……哪儿来的?之前没见村委有。”

正在院里扫地的吕贵芳闻声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说道:“是蒋小姐。一大清早,天还没亮透呢,就开车出去了,说是去镇上。回来的时候就捎了这架梯子,让我交给村委,说公用。她还特意叮嘱,原来那架旧的木梯千万要扔掉,说不安全,怕人踩着出事。交代完,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说有事,又开车出去了。”

阮丛听着,目光仍停在那架铝梯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心里更是搅成了一团乱麻。

蒋珞欢还记得这件事,不声不响地买了新的梯子来。

人,却不声不响地走了。

吕贵芳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叹了口气,走近几步,“其实啊,阮书记,我多句嘴。蒋小姐这人,真挺不错的。说是林老师的朋友,对林老师那是没话说,讲义气。来了咱们村这些日子,你看,修路的事她操心,学校的事她帮忙,直播卖货她出主意,对谁都和和气气,能帮就帮……”

她顿了顿,目光在阮丛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更温和了些:“尤其是对你。我觉得她是真拿你当自己人,对你的事特别上心,也特别……仗义。而且,”吕贵芳笑了笑,眼神里有些了然,“我感觉,自从蒋小姐来了,你身边有这么个能说话、能商量的同龄人在,比从前……开心多了,人也活泛了些。你自己没觉得吗?”

“是吗?”阮丛抬起头,看向吕贵芳,眼神里有一丝迷茫。她不确定旁人眼中的开心和活泛,是否与自己内心那些汹涌的、甜蜜又痛苦的悸动是同一回事。

“你啊,这就是当局者迷,我们旁观者清。”吕贵芳摆摆手,语气笃定,“我看得清清楚楚。蒋小姐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

吕贵芳说完,便转身继续扫地去了,留下阮丛一个人站在原地。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些,却又迫不及待地躲开?

是在用行动划清界限,告诉自己“这只是仗义”,然后用消失来践行那句冷静的“不可以”吗?

渣女。

阮丛想着,打了两个喷嚏。

不是……怎么回事?

有人骂自己了是吗?

是蒋珞欢吗?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阮丛默默弯腰,解开了那捆木头的麻绳,将木料一根根整齐地码放在墙角。或许这些木头,以后还能派上别的用场。

而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也应该像这些木头一样,收起来。

随后,她一整天都在忙碌。先是仔细核对了昨天直播的订单,打印出长长的发货单,然后带着村民们将茶叶、山货分门别类,仔细包装、贴单。看着邱迪带着几辆皮卡,驶向镇上的快递点,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忙完这些,昨夜那些纷乱的画面和那句“不可以”又钻进了脑海。

她甩甩头,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去村小找到周望舒,带她去派出所办理户口。

之前她没多问,是想着这女孩或许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可如今周望舒明确选择了留下,把这里和周慧欣当成了归宿,那一个合法的身份就是必须跨过的门槛。她不能让周望舒继续做个“影子”。

带着周望舒在镇派出所跑前跑后,填表、询问、解释情况,一套流程下来,回到村里时早已过了午饭点。

饥肠辘辘,她也懒得再生火做饭,想着去村口小卖店买两桶泡面对付一口算了。

刚走到小卖店那间低矮的平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掀开那半截塑料门帘,天色就毫无预兆地沉了下来。

几滴豆大的雨点“啪嗒”砸在尘土里,激起小小的烟尘,紧接着,雨幕便“哗”地一声拉开了,天地间瞬间白茫茫一片。

阮丛赶紧闪身躲进店里,买了两桶泡面。付钱时,她下意识地抬眼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往外一瞥——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屋檐下,一个身影正站在屋檐下,姿态闲散。

是蒋珞欢。

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与这灰扑扑的雨景格格不入。手里拿着一支快要化掉的冰棍,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目光望着檐外成串的雨帘,侧脸在雨天的灰光里显得有些模糊,又有些……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阮丛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在安静的小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阮丛揉揉鼻子,有些窘,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蹦出一个念头:有人骂我。

一定是蒋珞欢。

随即一股混合着委屈、恼火和昨夜未尽情绪的东西涌了上来。

渣女。

做了让人误会的事,说了冷静划清界限的话,送了体贴入微的梯子,然后消失一整天。

现在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雨中悠闲地吃冰棍。

不是渣女是什么?

她握紧了手里的泡面桶,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瓦片,哗哗作响。

隔着喧哗的雨幕,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阮书记,是着凉了?”

阮丛想说“和你有什么关系”,但这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显得她好像对昨晚的事多么耿耿于怀似的。

于是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语气听起来尽量轻松,甚至带了点玩笑意味:“也可能是……有人骂我吧。”

“哦……”蒋珞欢闻言,又极淡地笑了笑,将那根吃完的冰棍木签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她左手一直拿着的那把长柄黑伞“嘭”地一声撑开,微微侧身,伞面朝阮丛的方向倾斜了几分,“我带伞了。要一起回去吗?”

“好啊。” 阮丛也笑了笑,抱着泡面,几步跨进了那片伞下的阴影里。距离瞬间被拉近,能闻到蒋珞欢身上的香气,还有一丝……冰棍的甜腻余味。

从小卖部到村委小院其实并不远,平日里几分钟的路程。

但此刻,脚踩在积水里的啪嗒声,手臂因为避免碰撞而刻意僵持,伞下有限空间里无法忽视的体温和呼吸,都让这段路变得无比煎熬。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伞面,像在掩盖某种尴尬。

“我上午去了县里。”蒋珞欢忽然开口,目光望着前方雨帘,“给邱晴办借读手续。转学有点麻烦,不过换了所全封闭的住宿学校,管理严格,远离这边的流言蜚语,对她来说,应该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去县里?

阮丛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从这里到县城,路不好,开车至少得三个小时,往返就是六七个小时。她还一大早去镇上买了梯子……这一整天,她几乎都在路上奔波。

有点累吧?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有没有吃饭?

不会就只吃了那根冰棍吧?

关心的话在嘴边打转,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什么语气问出口。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走着。

就在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村委小院的轮廓已在雨幕中隐约可见时,阮丛忽然停下脚步。她低下头,从怀里抱着的两桶泡面中,拿出一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蒋珞欢空着的右手里。

蒋珞欢显然没料到这个动作,手臂微微一僵,愣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看那桶泡面,又抬眼看向别过脸去的阮丛,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有些复杂的情绪。然后,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接了过来,五指收拢,握住了那点突如其来又有些别扭的温暖。

几步路后,到了阮丛那间小屋的门口。檐下干燥,雨声被隔开。

“到了。”蒋珞欢将伞往后撤了撤,示意阮丛可以进去了。

阮丛“嗯”了一声,却没动。

蒋珞欢似乎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站在原地,伞面上的雨水汇成细流,不断滴落。沉默了几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阮丛单薄的衣衫,带着一丝的迟疑,终于开口:“对了,快到清明节了。山里天气说变就变,你……要是上山什么的,多穿点,小心着凉。”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叮嘱,她不再停留,转身就走。黑伞重新撑开,迅速没入绵密的雨帘中,背影很快模糊。

阮丛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抱着那桶属于自己的泡面,呆呆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雨丝被风吹得斜斜飘来,打湿了她的额发。

她忽然清晰地看到,蒋珞欢的她左肩上,有一小块颜色明显更深,是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