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艾琳因为处理一个术后病人稍晚了些,来到食堂时,远远就看见亚伦和伊恩以及乔什等人坐在一桌。亚伦正端着咖啡,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
“……是的,伦敦那边的筹备已经基本就绪,温彻斯特医疗中心,定位就是最高端的私人服务。我们只邀请业内真正的精英加入,”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不远处正走过来的艾琳身上,微微一笑,“艾琳,当然也在我们的邀请之列。以她的才华,待在这种……临时性的援助机构,实在是有些屈就了。回国后,她会拥有一个合伙人的位置和相匹配的薪酬。”
他话音刚落,伊恩就用叉子“当”地一声敲了敲餐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蓝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哇哦,‘温彻斯特医疗中心’,”他模仿着亚伦那种拿腔拿调的英国口音,引得乔什等人闷笑,“听名字就知道,专治各种有钱人的……富贵病?比如因为鱼子酱吃多了导致的高尿酸?”
亚伦的脸色沉了下来:“米切尔队长,请你放尊重一点。我们提供的是顶尖的、专业的医疗服务。”
“顶尖?专业?”伊恩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就像你在村里展示的那种‘专业’?把消毒水看得比发着高烧的孩子还重要,最后差点让我们的医生被打得破相的那种‘专业’?”
他这话直戳痛处,亚伦的脸瞬间涨红了:“那是个意外!是那些当地人不可理喻!”
“意外?”伊恩嗤笑一声,“在这里,意外是常态。你的那套顶尖流程,在这里可能还不如乔什口袋里的一块压缩饼干能救命。”他指了指窗外,“在这里,真正的顶尖,是能在断电情况下完成手术,是能用有限的药品控制住感染,是能在一个眼神不对时就察觉到危险并把该保护的人拉到身后——而不是捧着个漂亮的计划书,谈论着伦敦的合伙人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亚伦:“你说艾琳待在这里是屈就?我倒觉得,让她离开这里,去你那个……嗯,无菌温室里伺候达官显贵,才是真正的浪费。至少在这里,她救的是命,而不只是……修饰某些人的体检报告。”
乔什适时地插嘴,故作天真地问:“头儿,什么是修饰体检报告?”
伊恩耸耸肩:“就是让那些吃得太好、动得太少的富翁们,觉得自己花的钱值了。”
亚伦被这番连削带打、充满战场泥泞气息的话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关于设备、投资、高端客户的话语,在伊恩所描述的、基于生死和纯粹医学价值的对比下,都显得无比苍白和……庸俗。他精心构建的精英人设和商业蓝图,仿佛成了一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铁青着脸,猛地站起身,连餐盘都没收,径直离开了食堂。
艾琳站在一旁,将这场交锋尽收眼底。她看着亚伦狼狈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重新低头专注对付盘中豆子的伊恩,心情复杂。伊恩的话虽然刺耳,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浮华表象,露出了某些她不愿直视,却又无法否认的现实内核。
艾琳端着餐盘,若无其事地走到伊恩对面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亚伦那份几乎没动、却被遗弃在桌上的餐盘,又落到正埋头苦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伊恩身上。她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语气轻快地问道:
“我好像错过了什么精彩桥段?看温彻斯特医生离开的样子,像是刚被你们的悍马车从身上碾过去似的。”
伊恩抬起头,墨镜推在头顶,蓝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讥诮。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用他一贯的、漫不经心的调调说道:
“没什么,就是帮某位准备开百货公司……哦不,是顶级医疗中心的绅士,提前预习了一下现实世界的市场价格。”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豆子,“他好像觉得,他那张漂亮的伦敦名片和合伙人合约,在这里比一支可靠的护卫队或者一块能救命的止血棉更值钱。”
乔什在旁边立刻抢着补充,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亚伦的语气:“‘我们只邀请真正的精英!’‘合伙人的位置!’然后头儿就问他,是精英到连村民的巴掌都躲不开的那种吗?”他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