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艾琳轻声说。
伊恩的怒骂戛然而止。他瞪着她,蓝眼睛里火焰未熄,但多了些别的什么。
“对不起?”他重复,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觉得我要的是道歉?”
他站起来,背对着她,肩膀起伏了几次。等他再转身时,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嘲讽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余烬。
“我要的是你别再干这种蠢事。”他粗声粗气地说,“现在闭上眼睛,睡觉。沙暴停了我叫你。”
“可是医疗站那边......”
“康纳知道你在仓库。我通知他了。”伊恩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地坐下,长腿伸直挡在沙发前,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现在,睡觉。这是命令,医生。”
艾琳确实累极了,高烧和刚才的折腾让她精疲力尽。她闭上眼睛,听见伊恩在对讲机里压低声音说话:
“乔什,是我。让炊事班准备点清淡的热汤,对,病人吃的。还有,把我柜子里那床干净的羊毛毯拿来。别问为什么,执行命令。”
然后是漫长的寂静,只有外面风沙的呼啸声。
半睡半醒间,艾琳感觉有人轻轻拿走她额头上已经变温的手帕,换上新的。动作很轻,和刚才处理伤口时的粗暴截然不同。
她微微睁开眼,看见伊恩正弯腰查看她的脸色,昏黄的应急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发现她醒了,他立刻板起脸。
“看什么?闭眼。”
“伊恩。”
“干嘛?”
“谢谢。”
伊恩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嗤笑一声:“谢我骂你?”
“谢你来救我。”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去倒水,背对着她说:“谁救你了?我只是不想处理文书工作——联合国医生在美军辖区遇难,报告能写死人。”
艾琳笑了,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沙暴的呼啸声渐渐减弱。艾琳被轻轻的摇晃唤醒。
“起来了,医生。”伊恩已经收拾好东西,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沙暴过了,能回去了。能走吗?不能走我让乔什弄个担架来,正好让他锻炼锻炼。”
“我能走。”艾琳坐起来,烧退了不少。
伊恩递给她一件干燥的军外套——是他自己的,大了好几号。“穿上,外面还是冷。”
回医疗站的路上,沙暴后的绿区一片狼藉。伊恩走在她身边,不再拉安全绳,但步伐刻意放慢。月光从散去的沙云后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医疗站时,乔什迎面跑来,抱着一条羊毛毯和一保温桶。
“头儿!毯子!还有汤!炊事班说......”乔什突然停住,看着艾琳身上明显过大的外套,又看看伊恩只穿着战术背心的上身,表情变得微妙。
伊恩抢过毯子和保温桶,塞给艾琳:“拿着。汤趁热喝,毯子......随便你怎么处理。”
艾琳抱着东西,抬头看他:“那你呢?”
“我?”伊恩挑眉,“我去洗个澡,一身沙子。还有,明天早上八点,射击训练,别迟到。”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扔给她。
是一板巧克力,已经有点融化了。
“补给品,”他头也不回地说,“难吃,但热量高。发烧后需要补充能量。”
乔什凑过来,看着伊恩远去的背影,小声对艾琳说:“医生,你知道那巧克力是头儿从上个月的补给里省下来的吗?他说太甜,但我看见他上次......”
“乔什!”远处传来伊恩的吼声。
乔什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笑嘻嘻地跑开了。
艾琳站在医疗站门口,抱着温热的保温桶、柔软的羊毛毯,还有那板融化的巧克力。外套上还残留着伊恩的气息——一种她说不清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康纳医生从里面迎出来:“艾琳!感谢上帝你没事。米切尔队长刚才通讯说你在发烧,快进来......”
“他通讯里怎么说的?”艾琳突然问。
康纳推了推眼镜:“呃,原话是‘你们那个不知死活的医生在发烧,准备好退烧药和床位,别让她死在医疗站门口给我添麻烦’。”老医生笑了笑,“但他同时要求我们准备最干净的单人病房,还特别强调要检查有没有漏风。”
艾琳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嘴硬心软。
这个词用在那个人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那天深夜,伊恩在宿舍擦枪。乔什溜进来,神秘兮兮地说:“头儿,我打听过了,李医生的烧退了,喝完汤睡了。康纳医生说你那毯子质量很好。”
伊恩“嗯”了一声,继续擦枪。
“还有,”乔什憋着笑,“医疗站的人说,看见李医生把你那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办公室的柜子里。”
擦枪的动作顿了顿。
“随她便。”伊恩说,但嘴角有很轻微的弧度,“反正那件外套也该洗了。”
乔什看着自家队长在灯光下微微上扬的嘴角,决定今晚就写进他的“观察日记”里:
“8月14日,沙暴。头儿救了李医生,骂了她半小时,然后偷偷开心了一晚上。结论:此人病情加重,建议放弃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