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的食堂总是格外嘈杂。
艾琳正和莎拉一起吃饭,一个穿着崭新联合国POLO衫、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端着餐盘,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她们对面。
“希望我没有打扰二位女士的午餐时光。”他微笑着,露出一口过于整齐的牙齿,“我是马克斯·雷诺,新调来的项目协调员。您一定是李医生吧?在简报会上我就注意到您了——我们项目非常需要您这样既专业又有国际背景的人才。”
艾琳礼貌地点头:“雷诺先生,您好。”
“请叫我马克斯。”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说实话,我对中国的医疗体系非常感兴趣。如果您有时间,也许我们可以共进晚餐,深入聊聊?我知道绿区外有一家不错的黎巴嫩餐厅,虽然需要特别通行证,但我可以安排......”
莎拉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艾琳一脚,眼神里写着“又来了一个”。
就在这时,伊恩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乔什。他看都没看马克斯,直接拉开艾琳旁边的椅子坐下。
“医生,下午两点,别忘了。”伊恩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艾琳一愣:“两点?什么两点?”
伊恩放下苹果,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你的射击训练。上次你连二十五米靶都脱靶了,乔什说你创造了他见过的最‘艺术’的弹孔分布。”他转头看向乔什,“你是怎么形容的来着?”
乔什立刻接话,满脸严肃:“头儿,我说那像是用散弹枪在五十米外打出来的抽象画,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不确定性。”
马克斯皱了皱眉,试图重新掌握对话主导权:“射击训练?李医生是医疗人员,为什么需要......”
伊恩像是这才注意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新来的?联合国文职?”他不等回答就转向艾琳,“正好,医生,给他讲讲上周那个试图混进医疗站的‘伤员’的故事。”
艾琳立刻明白了伊恩的用意,顺着说:“啊,对。那个人手臂上缠着绷带,说是被流弹擦伤,但康纳医生检查时发现伤口位置和深度都不对劲......”
“是□□的开关烧伤痕迹。”伊恩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幸亏我们的人盯得紧,在他按下按钮前就制伏了他。”他特意看向马克斯,“所以你看,在这里,每个人都得有点自保能力。特别是,”他顿了顿,“经常需要外出的人。”
马克斯的笑容有些僵硬:“当然,安全很重要。不过我认为......”
“你认为什么不重要。”伊恩切着盘子里的肉,头也不抬,“在这里,活下来才重要。医生要是出点什么事,谁给我们缝伤口?指望食堂大妈吗?”
乔什插嘴:“头儿,食堂大妈的缝纫技术可能不错,我上次看见她补帐篷......”
“闭嘴,乔什。”
马克斯试图挽回局面:“李医生,关于晚餐......”
“哦对,晚餐。”伊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扔给艾琳,“给你的。”
艾琳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杏仁糖,表面撒着糖粉和碎坚果。
“这是......?”
“集市上那个老太婆非要塞给我的,说‘给那个不敢吃辣酱的漂亮医生’。”伊恩耸耸肩,“反正我不爱吃甜的。”
乔什瞪大眼睛:“等等,头儿,那个老太婆不是用阿拉伯土语说的吗?你什么时候......”
伊恩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马克斯看着那包明显是精心准备的杏仁糖,又看看伊恩随意但亲昵的态度,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误判了某些情况。他清清嗓子:“看来李医生在这里适应得很好,已经交到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