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城，玉兰灵源秘境。

灵泉依旧汩汩，玉兰星辉点点，灵气氤氲如昔。余温盘坐青玉台上，春酲剑横于膝前，正在以灵源之力和自身春神本源温养修复。剑身上的细微裂痕在柔和光芒的浸润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剑灵的波动也渐渐平稳下来，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已无大碍。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同样在闭目调息的卓越。玄色软甲已换下，此刻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侧脸线条精致却带着几分苍白。肩头那处为护他而受的伤，在妖王强悍的体质和灵源滋养下，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

余温目光微凝，脑海中不自觉闪过“葬星谷”中那惊鸿一瞥般的一剑——清冷，纤细，快得超越了感知，轻易便湮灭了那令令蕊他们都严阵以待的紫袍圣使分身。那样举重若轻、深不可测的实力，与之前混沌裂隙中为护他而受伤、定星舟上气息微乱、甚至更早时候一些战斗中的“险象环生”……画面交织，形成一种微妙的矛盾感。

他并非怀疑卓越的实力有假，而是……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够了？” 卓越不知何时已睁开眼，墨青色的眸子正静静看着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余温收回目光，并未觉得尴尬，反而直接问道：“你的实力，远不止平日所显。‘葬星谷’那一剑，绝非寻常金仙可及。为何……以往总要让自己受伤？”

他问得直白，目光清澈坦荡，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卓越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余温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他移开视线，看向灵泉中倒映的点点星辉，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沉默了半晌，才用一种近乎嘟囔的、却又清晰可闻的低哑声音道：

“……不受伤，你怎么会多看我几眼，怎么会……留下来照顾我。”

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但那话语中的含义，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余温心中激起圈圈涟漪。

果然如此。

余温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气恼他如此不爱惜自身？是无奈于他这般孩子气的“算计”？还是……心底深处那无法抑制泛起的、混合着心疼、好笑与一丝酸软甜蜜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混沌裂隙中卓越挡在他身前染血的背影，想起定星舟上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紧握自己的手，想起以往许多次战斗中，卓越似乎总会在关键时刻“恰好”受些无关性命、却足以让他分心关注的“轻伤”……

原来，那些并非全是意外或力有不逮。这朵看似冷傲强大的万妖花王，竟会用这种笨拙到近乎幼稚的方式，来博取他的关注，换取他的停留。

“你……” 余温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奈与纵容的叹息，“何必如此。我……” 他想说“我本就关注你”，却又觉得此话太过直白，耳根也有些发热，顿了顿，才道，“……你若有恙，我岂会安心。”

卓越听到前半句，眼神微黯，听到后半句，却又倏地亮了起来，转头看他，墨青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余温带着薄红的脸颊：“那……以后我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除非……真的必要。”

这话说得，仿佛之前的“受伤”都是“不必要”的一般。

余温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越温和，在静谧的秘境中荡开，惊起了几片飘落的玉兰花瓣。他看着卓越那副明明做了“坏事”被揭穿、却还强自镇定、耳根红透的模样，心中那点气恼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溢的柔软与欢喜。

这人啊，在外是威严深不可测、令万妖俯首的王者，在他面前，却会展露出这样笨拙又可爱的一面。

“笑什么……” 卓越被他笑得有些窘迫，故作冷淡地别开脸，只是那泛红的耳廓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秘境入口的月光藤帘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带着明显憋笑颤动的灵力波动。随即，什罗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正经”与压抑不住的笑意传了进来：

“启禀王上，春使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关于‘葬星谷’俘虏的初步审讯结果，以及……天庭那边刚传来的、仙帝陛下给春使大人的密旨到了，您看是属下送进来，还是……？”

她特意在“密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人就在外面，方才里面的对话……怕是听去了不少。

卓越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周身寒气弥漫：“什罗！”

“属下在！” 什罗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严肃”，“王上，属下真的刚来！什么‘受伤’、‘多看几眼’、‘留下来照顾’……属下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余温扶额，忍笑忍得肩膀微颤。

卓越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恼羞成怒：“滚去寒渊禁地面壁思过三个月！”

“王上饶命啊！” 什罗在外面“哀嚎”，“属下还要给您和春使大人跑腿传信呢！而且寒渊禁地最近闹耗子，属下怕黑……”

“什罗。” 余温终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