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倒影中那人缓缓转过头,视线直直望来。
苏芷瑶掌心贴在香炉壁上,焦痕滚烫。她没有移开手,反而加重了力道。紫焰跳了一下,烟雾翻涌,画面裂成两层——上层是水底陈玉柔漂浮的身影,下层是一间昏暗的控制室。
卫无涯立刻侧身一步,将阴阳镜对准香炉口。镜面微震,他手指一压边框,符纸贴上镜缘。杂乱的波纹被滤去,监控画面清晰起来。
屏幕前坐着一个男人,左脸有蛇形疤痕。他指尖轻敲桌面,面前多块显示屏并列。其中一块正播放情人湖夜景,两个背影沿着湖边走。
是萧无忌。
他盯着画面,嘴角动了动,说了什么。声音未出,但唇形分明是:“开始录音。”
香雾中的私会场景随之切换。
月光洒在湖边小路上。教授牵着陈玉柔的手,脚步很慢。她低头走路,碎花裙摆轻轻晃动。他忽然停下,从包里拿出一条薄毯披在她肩上。
“风大,别着凉。”他说。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他笑了笑,抬手替她理了理发丝。动作温柔。
苏芷瑶闭眼,指尖滑入香灰。灰烬自动聚拢,排成三个字:他骗我。
她睁开眼,食指轻叩香案三下。引怨线震动,频率改变。香雾扭曲片刻,再显像时,画面变了。
教授袖口露出半截徽章,印着“萧氏研发部”。他说话依旧温和,但眼神不断飘向手表。
她说起毕业后的打算,他只点头,不接话。她问:“你真的会离婚吗?”他避开她的目光,说:“快了,再等等。”
她伸出手,想握他的手。他抽开了。
香雾再次波动。监控视角重新切入。萧无忌靠在椅背上,拿起通讯器低声说:“加大情素释放剂量。”
香炉猛地一震。
苏芷瑶感到一股暖流冲进胸口,像是被人拥抱。心跳加快,呼吸变浅。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她的情绪,是香炉里残留的情念在反扑。
卫无涯抽出一张符,没有点燃,直接按在香案边缘。符纸吸住桌面,泛起一圈淡光。他低声说:“稳住。”
苏芷瑶点头。她伸手探入香盒,取出一小撮“清神粉”,撒入炉口。粉末落入火焰,紫焰缩了一下,随即恢复稳定。
香雾继续流转。
这一次,他们坐在湖边石头上。他搂着她的肩,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她说:“我娘昨晚还在问我,你什么时候上门。”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她笑了:“她说我耳朵上的三颗痣像梅花烙,是有福气的相。”
他低头看她,手指抚过她耳侧。声音低沉:“你真美。”
她说:“你会娶我的,对吧?”
他停顿了几秒,才说:“等我把事情处理完。”
她靠进他怀里,不再追问。香雾静了一瞬。
接着,湖面倒影一闪,监控画面再次插入。萧无忌站起身,走到主控屏前,调出一组数据。脑波曲线剧烈起伏,标注为“依恋峰值”。
他按下记录键。
香炉发出嗡鸣。炉体开始发烫,表面浮现细密裂纹。苏芷瑶察觉不对,迅速收回手掌。她抓起桌上的银丝香囊,覆在炉口。
香囊接触热气,瞬间抖了一下。里面假翡翠耳环微微发光,吸收着溢出的怨气。
卫无涯盯着炉身,低声道:“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香炉轰然炸裂。
碎片四溅,被香案周围的无形屏障挡住。一块布片随气浪飞出,落在苏芷瑶膝上。
她低头看去。
半片碎花裙。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正面绣着几朵雏菊,针脚歪斜,有三处线头未锁边。
她手指触到布料,指尖传来熟悉感。
她慢慢从袖中取出母亲遗留的笔记。纸页泛黄,翻到一页写着:“九十年代师范生陈氏女,跳湖时紧握母制碎花裙,线头三处未锁边,言‘娘手笨,但心热’。”
她把笔记放在碎花裙旁。两者针法一致,用的是同一种粗棉线。
香雾未散。
她抬起手,用焦痕的指尖轻轻抚过布片缺口。低声说:“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最后一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