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柔的嘴唇还在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芷瑶的手指已经离开香炉边缘，指尖残留的血痕微微发干，像秋叶边缘卷曲的枯纹。

她没有说话，而是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小块枯黄的纸片——那是九十年代图书馆的借书卡残角，边缘参差，仿佛曾被匆忙撕下。

纸面泛着岁月浸染的微黄，钢笔字迹已模糊，但仍可辨出“中文系·陈玉柔”几个字，以及一个被反复描画的日期：1993年4月5日。

她将纸片投入炉中。

紫焰轻轻一跳，烟雾开始旋转，不再只是缭绕上升，而是缓缓凝聚成一片灰白的轮廓。

香案前的空气变得厚重，像是有东西正在被拉出来。

卫无涯站在侧方，左手仍压着左臂衣袖。胎记的位置还在发热，但他没动。

他盯着香炉，右手握紧了阴阳镜，镜面朝下，尚未抬起。

烟雾逐渐清晰。

一座老式教学楼出现在空中，红砖外墙，木框窗户半开。走廊尽头挂着横幅，写着“中文系诗集赏析讲座”。

阳光斜照在楼梯转角，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几个穿着朴素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脚步声仿佛从远处传来。

陈玉柔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走廊。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左耳红痣，动作缓慢，像怕惊走什么。

画面继续推进。

礼堂内坐满学生，讲台前站着一个男人。他穿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徐志摩诗集》。

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眼温和，嘴角含笑。

陈玉柔的呼吸重了几分。

她看着那个男人走上讲台，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没有出现，但她的嘴却跟着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他曾说过的每一句话。

苏芷瑶坐在香案后，食指轻叩桌面三下。节奏稳定。这是她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的方式。她不能被这股情绪带进去。

温情太容易蒙蔽判断。

卫无涯抬起阴阳镜。

镜面映出香雾中的场景，但图像断续闪烁。教授的身影忽明忽暗。就在他转身放下诗集的一瞬，卫无涯瞳孔一缩。

西装口袋里，有一点金属反光。

他立刻催动灵力，注入镜中。阳气顺着掌心流入镜框边缘，发出轻微的“滋”声。

镜面终于定格——那是一枚徽章，银底黑纹，刻着“萧氏集团研发部”字样。

卫无涯眼神一沉。

他还想再看清楚些，可就在这时，香炉里的水汽忽然回升。

陈玉柔身上冒出细密的湿气，地面开始凝结水珠。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走进那场回忆。

苏芷瑶迅速抓起宁心香，混合冰片与雪莲根末撒入炉中。

香气扩散如霜雾弥漫，湿气减退，香雾画面未散，波动却骤然平息，仿佛时间被冻结了一瞬。

卫无涯收回阴阳镜，没说话。他用右手按住左臂，那里传来的热感越来越强。他知道这不对劲。

那枚徽章不该出现在那里。

九十年代，萧氏集团还未涉足学术领域。更不可能让一名文学教授参与研发。

除非……他是实验对象。

他抬头看向陈玉柔。

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痴然的追忆。她看着讲台上的男人，嘴角竟微微扬起。

那一瞬间，她像个普通的女孩，遇见了心动的人。

画面切换。

教授结束讲座，走下讲台。一个女学生递上笔记，请他签名。他接过笔，在扉页写下“愿诗意常伴你左右”。周围响起轻笑声，气氛轻松。

陈玉柔低声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香炉震了一下。

苏芷瑶盯着她，没动。她知道这一刻对陈玉柔来说有多重要。那是她人生最后的光亮。之后的一切都是深渊。

但她也清楚，这份温暖是假的。它被精心设计过。就像这香雾本身，看似真实，实则由执念编织。

她再次轻叩桌面。

三下。提醒自己别心软。

卫无涯咬破舌尖，一口阳气喷在阴阳镜边缘。他重新举起镜子，对准香雾深处。这一次，他不看教授，而是锁定台下人群。

镜中画面拉远。